方青玉眼眶通紅，他對這一切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他啞聲道：“爹爹，青玉不嫁人了，青玉侍奉你，等你百年之後，青玉就去寺廟出家，你不用擔心我。”

宋氏聽到這番話，難受地搖頭，將方青玉抱在懷裏，哭得泣不成聲，嘶聲道：“我的青玉啊，你怎麽這麽命苦呢！！”

“爹爹，我命不苦，我有您疼我呢！”方青玉寬慰著爹爹，內心卻滿是創傷。

心臟如同被繡線絞住，一點點收緊，窒息般的絞痛席卷全身，他抖著手捂著心口，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沒關系，沒關系的，他還有爹爹要照顧，他只當李明夏從未出現過。

在爹爹的哭聲中，方青玉用一根無形的繡針將自己的心縫得千瘡百孔。

……

李明夏回到雲豆村時，第一時間就去找方青玉。

剛從屋裏出來的宋叔和她說：“青玉剛回來，身體不太舒服，在屋裏睡了。”

李明夏知道在縣衙被反覆詢問是一件耗費心力的事情，她點頭道：“好，那宋叔我明日再來找他。”

第二日，李明夏上午便去尋了周百金和趙初，托他們辦事，然後特地選了午飯之後的時間去，宋叔卻依然滿臉為難，“青玉還在休息。”

下午，李明夏再次找到方青玉家。

宋叔依舊搖搖頭。

李明夏再傻也知道了，方青玉這是不肯見自己。

她在方青玉家門口站了一會兒，最終轉身離開了。

方青玉在窗縫中看見李明夏離開的背影，落寞地垂下頭。

之後兩天李明夏再也沒來過。

這天，許儀來找方青玉，磨著方青玉與他去拾柴火。

“青玉，你就陪我去嘛，阿朗和百銀他們都有事，就我一個人撿柴孤孤單單的，你陪我去嘛！好不好！”許儀摟著方青玉哀求。

方青玉從窗口看了空蕩蕩的門口一眼，點頭應下了。

許儀和方青玉拿著竹筐朝著巖山走去，許儀還在與他說話，逗他開心。

方青玉勉強扯出笑容道：“阿儀，我沒事的，你不用這樣。”

“可你氣色瞧著不好。”許儀擔心道。

“過一段時間就會好的。”方青玉垂眸道，等他忘了李明夏，就能好的。

許儀有點緊張地帶著無所察覺的方青玉走向巖山的樹林處，心裏默念：青玉，你別怪我啊……我也是為你好……

方青玉心裏想著事，並沒有註意到許儀帶著自己走到林子深處。

直到——“青玉。”

方青玉倏然聽見李明夏的聲音，他腳步一頓，不敢側頭去確認是不是李明夏，急轉腳步方向要離開。

手臂傳來一股拉力，慣性之下，他撲進了一個氣息熟悉的懷抱。

是李明夏。

這樣溫暖的懷抱，只有她。

方青玉不敢留念，用力掙紮，試圖離開。

“青玉，你不要躲我，我想你，我想見你。”李明夏幾天沒有見到方青玉如今見他消瘦成這般模樣，心中疼惜得不行。

“你放開我！”方青玉沙啞著嗓子，見抱著自己的手臂依舊沒有松開，他狠心道，“你也想對我行不軌之事嗎？”

他感覺到抱著自己的手臂一頓，松了些力氣。就在他要趁此離開時，手臂卻猛地收緊了。

“青玉，我喜歡你。”

這一句話順著耳腔砸入心底，但也只是那一瞬，方青玉很快想到李明夏為他擦頭發時說的話，他嘴角泛起苦笑。

她在可憐我嗎？

知道這一點之後，方青玉素凈白皙的臉上閃過痛苦之色，他低聲喃喃：“我不喜歡你。”

我已經打算忘了你！

方青玉以為李明夏聽到自己的拒絕就會放棄，或者惱羞成怒，可環在他背後的手臂並沒有松開，頭頂傳來李明夏的聲音：“小騙子。”

聽到這三個字，方青玉鼻頭驀然一酸。

李明夏感覺到肩頭傳來的潮意，松開了一點力道，一只手托著方青玉的下巴目光細細在他臉上觀察，方青玉掙紮著別過臉不想讓她看。

“別哭，別哭。”看見他眼眶的濕意，李明夏心疼地哄著他。

方青玉吸吸鼻子，兀自垂頭用衣袖擦了擦眼角，清了清嗓子道：“李姐姐還有別的事嗎，沒有我就回家了。”

聽到方青玉依舊那麽疏離地喊她，且對自己態度冷淡，想了想弟弟平時的性子，不能來硬的，兔子得順著毛摸，這回要是嚇跑了，可不一定有下回了！

她耷拉下眼皮，故作傷心道：“青玉，你如今若是不想認我這個姐姐不認就是，喊李姐姐來膈應我做什麽？我在縣衙挨到板子傷還沒好就眼巴巴地上門找你。”

李明夏註意到自己說自己傷還沒好的時候，方青玉眼睫毛顫了顫，她加把火道：“我早該想明白，幾次上門你都不見我不就是討厭我，想來是認識新的姐姐了吧！”

“我沒有！”方青玉斷然反駁，他怎麽可能會認新的姐姐。

“那不然就是覺得我招惹了縣衙，怕惹禍上身，所以對我避之不及！”李明夏又故意道。

“我怎麽會那樣！”方青玉更委屈，他若是怕惹禍上身，怎麽會不顧自己名聲清白去縣衙指認。

“那我受傷你也不來看我，我上門你也不見我。如今好不容易我見你一回，你左一個李姐姐右一個不喜歡我，到底是為何？”

“我是因為……”方青玉面對李明夏的迫問，忍不住就要說出口，但隨即咬住了下唇，“你根本不喜歡我，你何必說這些話……”

“我喜歡你，青玉，我早就說了，我喜歡你的。”李明夏不介意一次又一次向方青玉表明自己的心意。

“你騙人，你現在這樣說不過就是看我失了名聲哄我玩罷了！”方青玉面對爹爹時無法說出的委屈，在面對李明夏時卻能吐露，“你不是在可憐我就是在感激我，然後說這種冠冕堂皇的喜歡來哄我！我不需要！”

說到最後一句時，方青玉語帶哽咽。

李明夏攬著他的腰，“我不會因為可憐或者感激說這種話來哄你，我說喜歡你，只因為是你。”

方青玉身體輕顫，“你明明都說把我當弟弟看的！”

“青玉，我以前對你好是真的把你當弟弟看的。但是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我覺得你很好，特別好，看你哭我會心疼，看你笑我覺得可愛，我會不自覺關註你的一舉一動，我從來沒想過去可憐你，我覺得你是我見過最堅強最勇敢的人了，你怎麽會需要我的可憐呢？”

李明夏說這一段話時，臉有些微紅，對可愛弟弟表白，還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這樣看起來，她好像對弟弟蓄謀已久一樣。

方青玉紅著眼眶質問她：“你那日碰了我的身子，你還讓我嫁給別人！”

李明夏神色一正，這她得好好解釋：“那天在客棧醒過來，我不想因為是我碰了你你才嫁給我，我希望你嫁給我是因為你喜歡我，那天我與你說話時，想問你願不願意嫁給我的。可是你臉色那麽難看，我以為你喜歡其他人，也就不好再開口了。”

說到後面李明夏也有點委屈了，可方青玉卻半響沒吭聲，李明夏擔心地看去，卻見他咬著唇，下唇都要咬出血來，她趕緊伸手掰開，“別咬自己，想咬就咬我吧，你若是流血了我……唔……”

方青玉張口咬在李明夏的頸脖處，不重，就像小獸受了委屈，嗚咽尋找安全感一般。

濕熱的淚水落在李明夏的皮膚上，隱隱有些發燙。

李明夏有些不知所措，可懷中的方青玉一言不發，只是在哭，她有點慌張，“青玉，別哭，我今日來找你，就是想問你一句準話，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方青玉搖搖頭，夠了，知道明夏姐姐也喜歡他就夠了，他這樣的人不配再嫁給明夏姐姐了。

李明夏雖然對感情一事通竅的晚，但方青玉這般模樣，不可能不喜歡她，可他卻不想嫁給自己，她問道：“你在擔心什麽？”

“我如今聲名狼藉，何必連帶著讓你也受罪，我與爹爹說了，待他百年之後，我就去寺廟——唔——”

方青玉驀然睜大眼睛，看著眼前放大的李明夏的臉，感受著唇瓣上傳來的溫熱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少頃，李明夏放開方青玉，看著明顯還有些呆怔的方青玉，她道：“你剛才親了我，你得對我負責。”

方青玉聽到這話，一楞，明明是她……他想到剛才李明夏的舉動，又紅著臉說不出話來。

“你願意嫁給我嗎？”

聽到李明夏的再一次詢問，方青玉這回沒有拒絕，他舍不得。但是，他害怕，他害怕李明夏因為娶了他而遭受一些閑言閑語，然後後悔……

“我名聲不好，我還是單親，我，我受孕困難，我也比不上其他男子嬌軟，我還……唔唔——”這回李明夏伸手捏住了方青玉的唇。

兔子變成了鴨嘴兔。

“我只想聽你青玉內心的回答，青玉，你願意嫁給我嗎？”

內心的回答……

方青玉的手指有些緊張地在袖子裏握拳，李明夏已經松開了他的唇，他看著李明夏的臉，想到自己一直以來在做的事，如果是內心的回答，那他必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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