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大軍壓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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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大軍壓境
小院之中，李悠然頹然地坐在房間裏，目光呆滯，須發皆白。
他從未想過，那與自己最親密的四人突然有一天會離他而去。
一座靈山，空無一人。
如今的他，真就成了孤家寡人。
長生鎖鏈解開四條，如今他的境界，已經達到了入道境，而他的實力，更是直逼靈宮境巔峰。
可那又如何？
北洛洛帶著宗門弟子去往了安頓之地，四大神獸同時離開世間。
如今的他，真正的做到了了無牽掛。
驀然間，李悠然微微一笑。
來到了宗主峰的大殿內，走上了他從未坐過的掌教之位。
李悠然坐在那裏，萬裏雲山，皆入他眼。
無盡蒼穹之上，神殿大軍已然抵達，連續隕落了三大古神，讓離焰早已失去耐心。
寂滅之墻，棠鴻羽持劍而立，他的面前，相柳妖皇半跪而下，咧嘴笑道，“終究是我不如你，去吧……”
棠鴻羽神色默然，他的眼中，一絲一縷的魔意無休止地動蕩。
天道執劍者，竟是魔修，所謂的相柳妖皇，不過是他一具化身罷了。
靈玉國邊境，無數強者集結，摩柯為首，靜待時機。
三日時間，天地變得無比壓抑。
眾生慌不擇路，屍橫遍野。
這是末日，也是盛世。
當朝霞灑落人間，李悠然邁步走出大殿，燦爛的陽光打在他臉上，可雙眼中，卻沒有任何神采。
“開始吧……”
淡淡的三個字，仿佛是一切的導火索。
天穹之上，揭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無數強者如蝗蟲過境一般洶湧而至。
李悠然站在那裏，無人敢靠近半分。
離焰神色凝重，他知道，這世間將再無人能夠斬殺李悠然。
但若是不拼，太古至今，神殿的基業都將毀於一旦。
一夜之間，天穹染血，百萬入道境，皆在此刻死於非命。
離焰立於血泊之中，望著李悠然狂笑出聲，“天地皆說神殿滅世，可誰知道，真正要滅世的，是你！李悠然！”
話音剛落，一道肉眼難尋的細線，便將他的頭顱切下，撲通一聲，離焰的頭顱掉在了血泊中，再無半點聲息。
“一。”
“二。”
“三……”
李悠然淡淡的數著數，當數到三時，他擡眼望向那另一端。
摩柯近了。
宗主峰上，一陣微風拂過，李悠然冷冷地顫抖了一下，苦澀道，“要下雪了……”
突然，空中紅雲密布，血色的雪花落滿靈山，卻沒有一朵能夠落在李悠然身上。
他舉起手中的劍，對著那前方斬去，浩瀚無邊的劍意橫推十萬裏，除去靈宮境巔峰，萬物生靈，盡皆死絕。
來到李悠然面前，摩柯眼神戰栗，不敢再靠近半分，“你究竟……是人是鬼？”
“重要麽？”
李悠然冷冷一笑，“該清算了……”
語落，摩柯的身形猛然炸開，化作一攤血霧，被雪花凍成寒霜。
“最後……”
李悠然望向那天穹，那一襲白衣。
棠鴻羽也來了。
“今日，便是清算。”
棠鴻羽淡淡的說道，“果然，你是最大的變數。”
“你知道，為何不說？”
李悠然冷冷地質問，“你可以殺了我，為何遲遲不動手？”
“為了約定。”
棠鴻羽道，“陶潛也知道，他也不說。”
“你沒資格提我師傅。”
李悠然面色猙獰，一身修為瞬間爆發，下方靈山，就如漫天雪沫般化作粉塵。
“仙門，沒了。”
棠鴻羽嘴角微掀，“是你親手埋葬的。”
李悠然不言不語，無盡陣法，修為，皆盡數爆發，轟向棠鴻羽。
“你的心已亂，如何勝得了我？”
棠鴻羽冷冷一笑，他的周身，如同蒙上了一層白霜，不論李悠然如何攻伐，皆無法傷他分毫。
可他一劍，卻將李悠然逼退萬裏。
“你殺了太多人，心已經被玷汙了。”
棠鴻羽的聲音如同夢幻，看不清，摸不著。
李悠然的眼中，卻只有暴戾。
就像是一頭困獸，想要掙脫囚籠。
“快了……”
棠鴻羽低聲呢喃，“就要近了……”
這短短的兩句話，世間的一切，都靜止了下來，風雪，眾生，狂風，乃至時間。
棠鴻羽一步踏出，來到李悠然的面前，低頭道，“你的心呢？”
李悠然半跪在地上，棠鴻羽那一劍，竟能無視長生丹的法則，真正做到重傷他。
這一刻，他知道了，棠鴻羽想要殺他，就如探囊取物，在這種怪物面前，一切的存在，都是笑話。
包括太初。
“我……輸了……”
不甘？沒有。
李悠然現在有的就只是解脫，他在等待，等待棠鴻羽的屠刀來了結自己的生命。
“不，是你贏了。”
棠鴻羽笑了笑，天地風雪，再次動了起來。
他擡起手中的劍，輕輕揮下。
這一刻，李悠然的心也終於靜了下來，他可以感受到棠鴻羽的劍越來越近。
“師傅，對不起……”
我還是沒能……為你覆仇……
只是等待了許久，李悠然卻並未等到生命的終結。
他茫然地擡起頭，看著那棠鴻羽，不，眼前之人已經不再是那副容貌。
“師……師傅？”
李悠然楞在了那裏，依舊是那一身白袍，可那容貌，卻是一個溫文爾雅的青年。
這青年，正是年輕時的陶潛。
哢，哢……
枷鎖碎裂的聲音響起，氣海中，又有兩條鎖鏈化為灰燼。
只是此刻的李悠然，卻沒有那份心力去顧及這個，他的眼中，充滿了茫然與不解。
天荒樓中，並無陶潛的帝器，他還活著？
可六千年前，他明明已經應劫化道。
“是您自己……殺了自己？”
李悠然聲音嘶啞，“為什麽？”
陶潛搖了搖頭，指向天穹的某個方向，他的身體，也如雪花般飄散。
一切至此，就結束了？
不，李悠然站起身來，望向那崩裂的天穹，虛空之上，寂滅之墻轟然倒塌，無數古神蜂擁而入。
李悠然面色劇變，低頭望向那血流成河的山下，無盡的河流穿插，如同一道法陣。
不，就是一道法陣，一道開啟寂滅的滅世大陣！
最終章 南山
天地一線，眾生皆絕望地看著那裏。
仙門不再，只剩下那血色的大陣上，所留下的唯一一人。
他就如同神邸一般，血衣加身。
“這，才是您留給我的最後任務麽？”
李悠然展顏一笑，如稚童一般純粹。
他縱天而去，一身修為盡數綻放開來，九座由天地大道所化的靈山佇立穹頂，萬千邪魔，不近其身。
大地上，潛龍軍排兵列陣，如一條蒼龍出淵，為首者乃是一女子，沖天而去，與李悠然並肩作戰。
南荒雪原，一白衣女子望向天穹，忽有所感，化作霜雪，倒飛入天穹。
人世間，無數強者皆展望天穹，有人默然視之，有人奮勇而去。
璇璣古境，山巔之上，玲瓏負手而立，她的身旁，九幽問道，“太初說，天地大劫璇璣開，現在應當就是時候了。”
玲瓏未曾言語，只是那法則所化的青山綠水，皆成了虛妄。
無數蒼老的強者，在看到天穹的一剎，皆是幡然醒悟，並肩而去。
玲瓏轉過身，望向書生，眼眸中閃過一絲愧疚，“對不起，囚禁了你如此之久……”
“哈哈，現在你可再也關不住我了。”
九幽颯然一笑，道，“我也去了。”
他化作一條黑龍，對著天穹嘶吼而去，而玲瓏，則化作白龍緊隨其後。
無間煉獄第八層，空幻撫琴，婉轉的琴聲傳遍煉獄。
這一日，無盡亡靈奔赴裂縫，與天地一戰。
空幻之靈，也就此消散。
天地眾生，在此刻，皆是團結一致，死死堵住那寂滅之口。
李悠然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身邊有強者倒下，又有強者悍不畏死地沖上。
無盡的修為釋放，恐怖的古神，卻始終殺之不盡。
漸漸的，強者越來越少，那兩條格外強大的巨龍，也遍體鱗傷。
李悠然掃視周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對著那兩條巨龍喊道，“你們守住這裏，我進去一看！”
吼！
巨龍嘶嘯，以做應答。
李悠然點了點頭，對著那無盡古神斬出一道劍芒。
劍光撕裂天穹，無數古神化作烏有，生生的開出一道裂縫。
李悠然身體化作一束流光，破開重重束縛，來到了虛無界海。
無數宇宙所化的光球環繞在這片虛無之中，李悠然四下望去，卻空無一人。
“精心布局如此之久，不就是為了引我到來？”
李悠然輕聲一笑，道，“我來了，你又不出來？”
平淡的聲音傳蕩悠遠，直至整片虛無。
“道友為何如此急不可耐？”
不知何處，傳來了一道笑聲。
那遠方，一粗布麻衣的青年緩緩走近，笑瞇瞇地看著李悠然。
“你是……”
望著那略有些熟悉的面容，李悠然微微瞇起雙眼，“蕭山……”
“道友真是好記性。”
蕭山淡淡一笑，道，“不過這只是我的化名，比起這個，我更希望你可以叫我……混沌？”
聽到這兩個字，李悠然頓時恍然，“難怪……”
其實從當年第一次見到蕭山，他就有些奇怪，為什麽這樣一個尋常的靈宮境，能夠穿過無窮寂滅的歸墟而毫無損傷地來到這裏。
再後來，他又從黑白兩大神使口中聽到了這個名字。
連兩大神使都為之恐懼的強者，又豈會是尋常之人？
直到如今，當他正式地說出自己的身份，一切，就都能說得通了。
“原來，你一直都未曾沈睡……”
望著蕭山，李悠然神色變得無比凝重，這個不修邊幅的青年，恐怕才是他此生最大的強敵。
“不，你錯了。”
蕭山搖了搖頭，道，“其實一直以來，我都只是在半夢半醒中度過，直到那天，你來到了混沌界，我才真正意義上蘇醒了過來。”
“告訴我，你的目的是什麽？”
李悠然問道，“是要讓寂滅蘇醒滅世，然後你再重新創世？”
“不，那樣太無趣了。”
蕭山搖了搖頭，道，“漫長的歲月裏，我無數次地創世，滅世，再創世，其實都只是為了做一件事。”
他微微一頓，道，“那就是找一個志同道合的朋友，來與我坐而論道，偶爾切磋，排遣無聊。”
李悠然雙眼微瞇，不由自主地說道，“大長生……”
“對，就是大長生。”
蕭山挑了挑眉，道，“現在的你，距離那個境界，也只剩最後一步。”
“最後一步？”
李悠然皺了皺眉，他明白蕭山所說的最後一步是什麽，只要斬斷最後一條長生鎖，那麽他也就會成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長生者。
天地以他為法則，虛無以他為中心，他之一念便可滅世，同樣，亦可創世。
“是的，最後一步。”
蕭山點了點頭，道，“這一步可以說是極其簡單，卻又極其困難，只要你動動手指頭，就能完成。”
“什麽？”
李悠然楞了一下。
“只要……你將她殺了。”
蕭山指了指李悠然身後。
李悠然轉過身，卻在下一刻，眼中浮現出一絲慌亂……
他的身後，乃是被兩根黑色鐵鏈束縛在虛無中的一個女子，而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北洛洛。
“天地之間，情劫最是難渡，當年的太初，六千年前的陶潛，都是敗在了這一關。”
蕭山言語平淡道，“同樣，我創世又滅世，無數紀元走來，不論何等驚才絕艷，都過不了情劫，如今到了你。”
他眼中閃過一絲期待，“我希望你，能夠和他們不同，成為我的同道，長生路上，我們並肩而行。”
蕭山言語中透著蠱惑，“等你長生之後，同樣可以創造出一個與她一樣的女子，陪伴你漫漫長生。”
李悠然面色變得猙獰可怕，他轉過頭，聲音低沈，“放了她！”
蕭山挑了挑眉，笑道，“你……確定你想清楚了？”
“放了她！”
震怒的聲音，在李悠然的喉嚨中滾動，他奮不顧身地沖上前去，無盡道則翻飛，九座大山化為一座，對著蕭山鎮壓而下。
“可惜了，你選錯路了。”
蕭山惋惜地說道，可那眉宇之間，卻不曾有絲毫這般情緒。
只見他伸手輕輕一點，那足以壓垮一方宇宙的巨大山峰，便化作虛無，“放棄吧，不殺她，你永遠不是我的對手。”
李悠然卻不管不顧，神念一動，無數殺劫陣瞬間將蕭山籠罩。
“這陣法倒是不錯，但卻還不足以困住我。”
蕭山輕吐一口氣，殺劫化作雲煙，仿佛天地間的一切力量，都無法接近他。
見攻擊無果，李悠然又轉身飛向北洛洛，可不論他如何飛，那之間的距離卻永遠無法拉近。
“沒用的，除非你要殺了她，否則根本靠近不了。”
蕭山善意地提醒道，“一切掙紮都是徒勞無功，你要明白，紅顏再好，終成枯骨。”
可他的話，李悠然卻一句不曾聽進去，只是不管不顧，對著北洛洛狂奔。
“對了，忘記提醒你，在你掙紮的時間裏，太初所化的兩條龍被古神啃食，玄靈界的強者也將要死盡。”
蕭山淡淡一笑，道，“陶潛一生皆為眾生修煉，可你作為他的弟子，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所愛的眾生一個接一個地死去麽？”
李悠然神色猙獰，若非他的眼睛已經被長生之力腐蝕，恐怕早已淚流滿面了。
對了，長生之力，我還有長生之力！
李悠然幡然醒悟，他猛然轉過身，對著那蕭山，張弓拉箭，一縷縷漆黑的火焰箭矢，逐漸成型。
這箭矢極其深邃，連虛無都無法承受這等壓力開始坍塌。
“長生之矢……”
望著那透著一絲絲詭異的箭矢，蕭山的神色終於有了變化，“你瘋了嗎？”
李悠然的身體開始虛幻，對於蕭山的聲音，他恍若未聞，如今的他，也無法再回答任何的問題。
這，是凝結了他所有修為，記憶，乃至於意志的一箭，天地都要為之黯然失色。
這一箭，就連混沌都無法躲避。
一箭過後，蕭山的身體瞬間被火焰包裹，他並未掙紮，因為他知道，掙紮是無效的。
最後，他望著那無盡的虛無，笑著喃喃道，“好吧，你們贏了。”
道外的力量，在射殺了蕭山之後，化作一縷黑光，將北洛洛帶回了玄靈界，在將天地間的所有古神抹去之後，化作孤島，佇立於歸墟之上。
時間悠悠，百年之後。
所有人都記得百年前的那場天地大戰，無數強者如落雨般隕滅。
浩劫之後，天地重歸平靜。
而大戰的中心，那五座靈山卻已然消失，只剩下那一座小小的山頭，位於南。
山間的小院裏，一女子坐在椅子上看書，不遠處，一個稚童正追著蝴蝶打鬧。
恍惚之間，女子擡起頭，望向那遙遠的天際，一縷微風拂過，吹得她掉了一滴眼淚。
“師傅，怎麽了？”
稚童見她眼眸微紅，便跑過去詢問。
女子輕輕搖頭，微笑道，“師傅沒事，只是想起了一些過去的事，想起了當年的故人。”
稚童茫然，卻依舊奶聲奶氣道，“師傅莫哭，悠然會一直陪著你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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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之中，李悠然頹然地坐在房間裏，目光呆滯，須發皆白。
他從未想過，那與自己最親密的四人突然有一天會離他而去。
一座靈山，空無一人。
如今的他，真就成了孤家寡人。
長生鎖鏈解開四條，如今他的境界，已經達到了入道境，而他的實力，更是直逼靈宮境巔峰。
可那又如何？
北洛洛帶著宗門弟子去往了安頓之地，四大神獸同時離開世間。
如今的他，真正的做到了了無牽掛。
驀然間，李悠然微微一笑。
來到了宗主峰的大殿內，走上了他從未坐過的掌教之位。
李悠然坐在那裏，萬裏雲山，皆入他眼。
無盡蒼穹之上，神殿大軍已然抵達，連續隕落了三大古神，讓離焰早已失去耐心。
寂滅之墻，棠鴻羽持劍而立，他的面前，相柳妖皇半跪而下，咧嘴笑道，“終究是我不如你，去吧……”
棠鴻羽神色默然，他的眼中，一絲一縷的魔意無休止地動蕩。
天道執劍者，竟是魔修，所謂的相柳妖皇，不過是他一具化身罷了。
靈玉國邊境，無數強者集結，摩柯為首，靜待時機。
三日時間，天地變得無比壓抑。
眾生慌不擇路，屍橫遍野。
這是末日，也是盛世。
當朝霞灑落人間，李悠然邁步走出大殿，燦爛的陽光打在他臉上，可雙眼中，卻沒有任何神采。
“開始吧……”
淡淡的三個字，仿佛是一切的導火索。
天穹之上，揭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無數強者如蝗蟲過境一般洶湧而至。
李悠然站在那裏，無人敢靠近半分。
離焰神色凝重，他知道，這世間將再無人能夠斬殺李悠然。
但若是不拼，太古至今，神殿的基業都將毀於一旦。
一夜之間，天穹染血，百萬入道境，皆在此刻死於非命。
離焰立於血泊之中，望著李悠然狂笑出聲，“天地皆說神殿滅世，可誰知道，真正要滅世的，是你！李悠然！”
話音剛落，一道肉眼難尋的細線，便將他的頭顱切下，撲通一聲，離焰的頭顱掉在了血泊中，再無半點聲息。
“一。”
“二。”
“三……”
李悠然淡淡的數著數，當數到三時，他擡眼望向那另一端。
摩柯近了。
宗主峰上，一陣微風拂過，李悠然冷冷地顫抖了一下，苦澀道，“要下雪了……”
突然，空中紅雲密布，血色的雪花落滿靈山，卻沒有一朵能夠落在李悠然身上。
他舉起手中的劍，對著那前方斬去，浩瀚無邊的劍意橫推十萬裏，除去靈宮境巔峰，萬物生靈，盡皆死絕。
來到李悠然面前，摩柯眼神戰栗，不敢再靠近半分，“你究竟……是人是鬼？”
“重要麽？”
李悠然冷冷一笑，“該清算了……”
語落，摩柯的身形猛然炸開，化作一攤血霧，被雪花凍成寒霜。
“最後……”
李悠然望向那天穹，那一襲白衣。
棠鴻羽也來了。
“今日，便是清算。”
棠鴻羽淡淡的說道，“果然，你是最大的變數。”
“你知道，為何不說？”
李悠然冷冷地質問，“你可以殺了我，為何遲遲不動手？”
“為了約定。”
棠鴻羽道，“陶潛也知道，他也不說。”
“你沒資格提我師傅。”
李悠然面色猙獰，一身修為瞬間爆發，下方靈山，就如漫天雪沫般化作粉塵。
“仙門，沒了。”
棠鴻羽嘴角微掀，“是你親手埋葬的。”
李悠然不言不語，無盡陣法，修為，皆盡數爆發，轟向棠鴻羽。
“你的心已亂，如何勝得了我？”
棠鴻羽冷冷一笑，他的周身，如同蒙上了一層白霜，不論李悠然如何攻伐，皆無法傷他分毫。
可他一劍，卻將李悠然逼退萬裏。
“你殺了太多人，心已經被玷汙了。”
棠鴻羽的聲音如同夢幻，看不清，摸不著。
李悠然的眼中，卻只有暴戾。
就像是一頭困獸，想要掙脫囚籠。
“快了……”
棠鴻羽低聲呢喃，“就要近了……”
這短短的兩句話，世間的一切，都靜止了下來，風雪，眾生，狂風，乃至時間。
棠鴻羽一步踏出，來到李悠然的面前，低頭道，“你的心呢？”
李悠然半跪在地上，棠鴻羽那一劍，竟能無視長生丹的法則，真正做到重傷他。
這一刻，他知道了，棠鴻羽想要殺他，就如探囊取物，在這種怪物面前，一切的存在，都是笑話。
包括太初。
“我……輸了……”
不甘？沒有。
李悠然現在有的就只是解脫，他在等待，等待棠鴻羽的屠刀來了結自己的生命。
“不，是你贏了。”
棠鴻羽笑了笑，天地風雪，再次動了起來。
他擡起手中的劍，輕輕揮下。
這一刻，李悠然的心也終於靜了下來，他可以感受到棠鴻羽的劍越來越近。
“師傅，對不起……”
我還是沒能……為你覆仇……
只是等待了許久，李悠然卻並未等到生命的終結。
他茫然地擡起頭，看著那棠鴻羽，不，眼前之人已經不再是那副容貌。
“師……師傅？”
李悠然楞在了那裏，依舊是那一身白袍，可那容貌，卻是一個溫文爾雅的青年。
這青年，正是年輕時的陶潛。
哢，哢……
枷鎖碎裂的聲音響起，氣海中，又有兩條鎖鏈化為灰燼。
只是此刻的李悠然，卻沒有那份心力去顧及這個，他的眼中，充滿了茫然與不解。
天荒樓中，並無陶潛的帝器，他還活著？
可六千年前，他明明已經應劫化道。
“是您自己……殺了自己？”
李悠然聲音嘶啞，“為什麽？”
陶潛搖了搖頭，指向天穹的某個方向，他的身體，也如雪花般飄散。
一切至此，就結束了？
不，李悠然站起身來，望向那崩裂的天穹，虛空之上，寂滅之墻轟然倒塌，無數古神蜂擁而入。
李悠然面色劇變，低頭望向那血流成河的山下，無盡的河流穿插，如同一道法陣。
不，就是一道法陣，一道開啟寂滅的滅世大陣！
最終章 南山
天地一線，眾生皆絕望地看著那裏。
仙門不再，只剩下那血色的大陣上，所留下的唯一一人。
他就如同神邸一般，血衣加身。
“這，才是您留給我的最後任務麽？”
李悠然展顏一笑，如稚童一般純粹。
他縱天而去，一身修為盡數綻放開來，九座由天地大道所化的靈山佇立穹頂，萬千邪魔，不近其身。
大地上，潛龍軍排兵列陣，如一條蒼龍出淵，為首者乃是一女子，沖天而去，與李悠然並肩作戰。
南荒雪原，一白衣女子望向天穹，忽有所感，化作霜雪，倒飛入天穹。
人世間，無數強者皆展望天穹，有人默然視之，有人奮勇而去。
璇璣古境，山巔之上，玲瓏負手而立，她的身旁，九幽問道，“太初說，天地大劫璇璣開，現在應當就是時候了。”
玲瓏未曾言語，只是那法則所化的青山綠水，皆成了虛妄。
無數蒼老的強者，在看到天穹的一剎，皆是幡然醒悟，並肩而去。
玲瓏轉過身，望向書生，眼眸中閃過一絲愧疚，“對不起，囚禁了你如此之久……”
“哈哈，現在你可再也關不住我了。”
九幽颯然一笑，道，“我也去了。”
他化作一條黑龍，對著天穹嘶吼而去，而玲瓏，則化作白龍緊隨其後。
無間煉獄第八層，空幻撫琴，婉轉的琴聲傳遍煉獄。
這一日，無盡亡靈奔赴裂縫，與天地一戰。
空幻之靈，也就此消散。
天地眾生，在此刻，皆是團結一致，死死堵住那寂滅之口。
李悠然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身邊有強者倒下，又有強者悍不畏死地沖上。
無盡的修為釋放，恐怖的古神，卻始終殺之不盡。
漸漸的，強者越來越少，那兩條格外強大的巨龍，也遍體鱗傷。
李悠然掃視周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對著那兩條巨龍喊道，“你們守住這裏，我進去一看！”
吼！
巨龍嘶嘯，以做應答。
李悠然點了點頭，對著那無盡古神斬出一道劍芒。
劍光撕裂天穹，無數古神化作烏有，生生的開出一道裂縫。
李悠然身體化作一束流光，破開重重束縛，來到了虛無界海。
無數宇宙所化的光球環繞在這片虛無之中，李悠然四下望去，卻空無一人。
“精心布局如此之久，不就是為了引我到來？”
李悠然輕聲一笑，道，“我來了，你又不出來？”
平淡的聲音傳蕩悠遠，直至整片虛無。
“道友為何如此急不可耐？”
不知何處，傳來了一道笑聲。
那遠方，一粗布麻衣的青年緩緩走近，笑瞇瞇地看著李悠然。
“你是……”
望著那略有些熟悉的面容，李悠然微微瞇起雙眼，“蕭山……”
“道友真是好記性。”
蕭山淡淡一笑，道，“不過這只是我的化名，比起這個，我更希望你可以叫我……混沌？”
聽到這兩個字，李悠然頓時恍然，“難怪……”
其實從當年第一次見到蕭山，他就有些奇怪，為什麽這樣一個尋常的靈宮境，能夠穿過無窮寂滅的歸墟而毫無損傷地來到這裏。
再後來，他又從黑白兩大神使口中聽到了這個名字。
連兩大神使都為之恐懼的強者，又豈會是尋常之人？
直到如今，當他正式地說出自己的身份，一切，就都能說得通了。
“原來，你一直都未曾沈睡……”
望著蕭山，李悠然神色變得無比凝重，這個不修邊幅的青年，恐怕才是他此生最大的強敵。
“不，你錯了。”
蕭山搖了搖頭，道，“其實一直以來，我都只是在半夢半醒中度過，直到那天，你來到了混沌界，我才真正意義上蘇醒了過來。”
“告訴我，你的目的是什麽？”
李悠然問道，“是要讓寂滅蘇醒滅世，然後你再重新創世？”
“不，那樣太無趣了。”
蕭山搖了搖頭，道，“漫長的歲月裏，我無數次地創世，滅世，再創世，其實都只是為了做一件事。”
他微微一頓，道，“那就是找一個志同道合的朋友，來與我坐而論道，偶爾切磋，排遣無聊。”
李悠然雙眼微瞇，不由自主地說道，“大長生……”
“對，就是大長生。”
蕭山挑了挑眉，道，“現在的你，距離那個境界，也只剩最後一步。”
“最後一步？”
李悠然皺了皺眉，他明白蕭山所說的最後一步是什麽，只要斬斷最後一條長生鎖，那麽他也就會成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長生者。
天地以他為法則，虛無以他為中心，他之一念便可滅世，同樣，亦可創世。
“是的，最後一步。”
蕭山點了點頭，道，“這一步可以說是極其簡單，卻又極其困難，只要你動動手指頭，就能完成。”
“什麽？”
李悠然楞了一下。
“只要……你將她殺了。”
蕭山指了指李悠然身後。
李悠然轉過身，卻在下一刻，眼中浮現出一絲慌亂……
他的身後，乃是被兩根黑色鐵鏈束縛在虛無中的一個女子，而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北洛洛。
“天地之間，情劫最是難渡，當年的太初，六千年前的陶潛，都是敗在了這一關。”
蕭山言語平淡道，“同樣，我創世又滅世，無數紀元走來，不論何等驚才絕艷，都過不了情劫，如今到了你。”
他眼中閃過一絲期待，“我希望你，能夠和他們不同，成為我的同道，長生路上，我們並肩而行。”
蕭山言語中透著蠱惑，“等你長生之後，同樣可以創造出一個與她一樣的女子，陪伴你漫漫長生。”
李悠然面色變得猙獰可怕，他轉過頭，聲音低沈，“放了她！”
蕭山挑了挑眉，笑道，“你……確定你想清楚了？”
“放了她！”
震怒的聲音，在李悠然的喉嚨中滾動，他奮不顧身地沖上前去，無盡道則翻飛，九座大山化為一座，對著蕭山鎮壓而下。
“可惜了，你選錯路了。”
蕭山惋惜地說道，可那眉宇之間，卻不曾有絲毫這般情緒。
只見他伸手輕輕一點，那足以壓垮一方宇宙的巨大山峰，便化作虛無，“放棄吧，不殺她，你永遠不是我的對手。”
李悠然卻不管不顧，神念一動，無數殺劫陣瞬間將蕭山籠罩。
“這陣法倒是不錯，但卻還不足以困住我。”
蕭山輕吐一口氣，殺劫化作雲煙，仿佛天地間的一切力量，都無法接近他。
見攻擊無果，李悠然又轉身飛向北洛洛，可不論他如何飛，那之間的距離卻永遠無法拉近。
“沒用的，除非你要殺了她，否則根本靠近不了。”
蕭山善意地提醒道，“一切掙紮都是徒勞無功，你要明白，紅顏再好，終成枯骨。”
可他的話，李悠然卻一句不曾聽進去，只是不管不顧，對著北洛洛狂奔。
“對了，忘記提醒你，在你掙紮的時間裏，太初所化的兩條龍被古神啃食，玄靈界的強者也將要死盡。”
蕭山淡淡一笑，道，“陶潛一生皆為眾生修煉，可你作為他的弟子，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所愛的眾生一個接一個地死去麽？”
李悠然神色猙獰，若非他的眼睛已經被長生之力腐蝕，恐怕早已淚流滿面了。
對了，長生之力，我還有長生之力！
李悠然幡然醒悟，他猛然轉過身，對著那蕭山，張弓拉箭，一縷縷漆黑的火焰箭矢，逐漸成型。
這箭矢極其深邃，連虛無都無法承受這等壓力開始坍塌。
“長生之矢……”
望著那透著一絲絲詭異的箭矢，蕭山的神色終於有了變化，“你瘋了嗎？”
李悠然的身體開始虛幻，對於蕭山的聲音，他恍若未聞，如今的他，也無法再回答任何的問題。
這，是凝結了他所有修為，記憶，乃至於意志的一箭，天地都要為之黯然失色。
這一箭，就連混沌都無法躲避。
一箭過後，蕭山的身體瞬間被火焰包裹，他並未掙紮，因為他知道，掙紮是無效的。
最後，他望著那無盡的虛無，笑著喃喃道，“好吧，你們贏了。”
道外的力量，在射殺了蕭山之後，化作一縷黑光，將北洛洛帶回了玄靈界，在將天地間的所有古神抹去之後，化作孤島，佇立於歸墟之上。
時間悠悠，百年之後。
所有人都記得百年前的那場天地大戰，無數強者如落雨般隕滅。
浩劫之後，天地重歸平靜。
而大戰的中心，那五座靈山卻已然消失，只剩下那一座小小的山頭，位於南。
山間的小院裏，一女子坐在椅子上看書，不遠處，一個稚童正追著蝴蝶打鬧。
恍惚之間，女子擡起頭，望向那遙遠的天際，一縷微風拂過，吹得她掉了一滴眼淚。
“師傅，怎麽了？”
稚童見她眼眸微紅，便跑過去詢問。
女子輕輕搖頭，微笑道，“師傅沒事，只是想起了一些過去的事，想起了當年的故人。”
稚童茫然，卻依舊奶聲奶氣道，“師傅莫哭，悠然會一直陪著你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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