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嘉麗

我愛上了這裏。所有人、所有美食、所有和音樂有關的事！

我依然還能哼出曲調，牽著科林的手帶著他往前踩又往後踏，笑著攀到他肩膀上，他亦配合著我，還不忘扶著我防止摔倒。

我們出來的時候謝伊還被一個婦人緊緊抓在胸前，他無助地看向我們，臉上被熱情地蓋上了好幾個口紅唇印，惹得我們哈哈大笑。重出江湖的奈傑爾，他的行情實在不容小覷，甚至酒館裏有好多婦人爭風吃醋搶著和他跳舞。

還有卡爾，沒有什麽比見到他融入大家還讓人感到開心，我應該告訴他，他跳起舞來有多麽好看，還有幾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在偷偷看他。他應該多參與人群，因為快樂是能夠產生共鳴傳染的。就像此刻的我一樣，好久沒有這麽狂喜過。我想有朝一日回到奧特蘭多，我們不必大肆舉辦舞會，可以隨便跳到街上，任何一個演奏提琴或長笛的人身邊，拉著一個陌生人翩翩起舞……

有晚間秋風吹來，帶動著樹葉沙沙作響，他早已將大氅蓋在我的身上。他伸出手刮了一下我的鼻頭，湊近我聞了聞，有些無奈地問，你究竟喝了多少酒，嗯？

我屏著呼吸看眼前忽然放大的臉，笑著看他，“不記得了。”反手摸上他的下巴，輕輕嘆息，“反正能認出來是你……”他的唇隨即覆蓋上來帶走了我的氣息。

我沒有閉上眼睛，因為想看他閉上眼投入的模樣。他的頭發有些長了，微卷的發落在額頭前，那雙眼裏的深潭被暫時藏起，可以看到他好看的鼻梁。他一直像是一本引入入勝的好書，引誘著人翻開著接下來的每一頁，他是美好的，也是我想珍藏起來的。

他睜開眼，並沒有退開來，發現我狡黠地向他眨了眨眼後，更加擁緊了我靠到了一顆樹前。再一次覆上來已不再溫柔，他甚至有些用力，像要將我啃食殆盡，帶著懲罰的意味，讓人心驚，但亦讓人心甘情願與他沈淪，任他索取。

我們靜靜地相擁靠在樹下感受彼此跳動的心跳。我看了看腳下的草坡，“這是什麽地方？”

他牽上我的手，“我對你說過，這裏提醒了我奔流堡，是因為這裏也有一座許願的石頭矩陣。”

“從你在威爾斯堡房間的陽臺可以看到這裏的石頭護樓和階梯。事實上，只要在威爾斯區域裏，從任何一棟高樓看出去，都可以見到它們。”我們來到了視野遼闊的一片草地上，高聳的石頭呈弧形密集排列在草地正中央。

科林牽著我緩緩走過去，“奔流堡也有一模一樣的地方，我不知道這裏對石頭矩陣的信仰，也許能夠祈福、禱告……”我們在第一顆石頭前停下，他松開我的手轉過身來，他的眼裏有微微星瀾，“但在奔流堡，它有祝福婚姻的意思。”

我的心像忽然坐上了船只，被海浪沖襲，在飄蕩懸浮，而緊緊攥著它的掌舵人現在要將它靠到岸邊。

“我明早就要出發。”他說，“酒館有情報搜集者，說皇家衛兵要從低谷進入嶺裏，我明天就要帶著人去沼澤地埋伏。”我抓上他的手，他用大手包裹著，“你和賽琳娜待在威爾斯堡裏，哪裏都不要去，一切聽從卡爾的安排。”

“你什麽時候會回來……”我看向他。

“很快，這是我們扳倒桑德領最後一次機會，他們正在進行一場毫無必要的內亂鬥爭，這是趁虛而入的最好時機。”他道，而後他將手伸進衣服的口袋裏拿出一樣東西。

他看著手上的東西，“在石床裏那晚我就應該交給你，只是我想如果有機會，我們可以從石床裏出來到一個教堂裏許下承諾……”他笑了一下，“誰知道後來發生的事情在計劃之外。”

他將目光放回我身上，“所以我想不能夠再等了。”

“我有很多事必須去做，必須去完成……” 他接著說，我能夠在他眼裏清晰地看見自己的倒映。

“所以海思丁女孩……斯嘉麗·海思丁，你願意等我回來嗎？”他將右腳往後踏了一步，單膝跪了下來，“你願意成為諾丁瀚夫人嗎？”

“我在上帝和石頭矩陣祭壇前發誓，科林·諾丁瀚會永遠保護眼前這個女人，直至我生命最後一刻。”

我眨了眨眼睛，好清楚地看見他的臉，“我……”發現自己在哽咽，我吞咽了一下，輕聲對他說：“我非常願意的。”有些手忙腳亂地掏出懷裏的布包，有些狼狽，見他盯著我，我又哭又笑：“你等我一下！”

我不想搞砸這忽如其來的浪漫，但我需要將它拿出來，作為重要的見證。

羅伯特的戒指，我交給他，他站了起來，將戒指和我的手握在一起，我們走進了石頭中心裏。

他拉起我的手，將他手中的戒指帶到了我的手指上。“我的母親為他的三個孩子各自留下了她最愛的飾物，喬伊斯的是一串項鏈，我的是一只手鐲，安娜的則是一枚戒指。”

“安娜要嫁給桑德領弟弟的時候，我將母親留給我的鐲子戴到了她的手腕上，因為我希望至少最後陪伴她的將會是這些美好的東西。作為交換，她將母親留給她的戒指交給了我。”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有些聽不清，“因為她希望至少最後自己能為這些美好的東西找到一份和平寧靜的歸屬。”

我靠近他將他擁入懷中，讓他的頭倚靠在了我的頸肩上，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將他完全環抱，就在我的臂彎裏。我想他永遠都無法釋懷，這些回憶和枷鎖根固他即將要去做和還未完成的事，“我愛你。”我輕聲在他耳邊道，“科林·諾丁瀚，我會等你回來。”

我將羅伯特的戒指戴到他手上，“他一定也會感到驕傲的。”指圈完美地嵌合在他修長的指上。

他忽然將我抱了起來，在原地上轉圈，我驚呼出聲扶著他的肩，感動和高興的情緒渲染著我們，他大聲地笑了出來，我仰起頭來，今夜星星離我那麽靠近，我只要擡手就能將它們全部收入囊中，這感覺就好像被人放進了蜜糖罐裏，所有甜蜜將我們包圍，黏稠使我們無法分離，但我們依然沈糜其中，只要在彼此身邊，甘願甜膩得天荒地老。

這個晚上我們做得異常瘋狂，就在科林的房間裏。

他的溫度就和壁爐一樣熾熱溫暖，我的耳邊餘下壁爐柴火劈啪的聲響，但更多的像是有人在旁邊搗糖漿，像曾經在新謝爾區集市裏的糖餅攤口那樣，一刻也沒有停下。

結束後我們躺在壁爐邊的毯子上，像新生兒一樣蜷縮依偎在一起，他的胸膛像火爐一樣，熨熱滾燙卻讓人覺得安全。他的手輕輕地在我的背脊上摩挲，像撫摸心愛但脆弱的東西，不敢過多用力。我等平緩了氣息和心跳，翻過身子面對他。

他眼裏的欲意還未完全散去，但相比剛才顯然已經溫和許多。我能夠清楚記起他眼裏充滿的掠奪和瘋狂，那是催使一切不管不顧的源頭，慢慢地將我們的靈魂燃燒殆盡。我伸出手來描繪他的輪廓，碰過他的眼睛，鼻子，臉頰，最後停留在最為柔軟的嘴唇，來回輕輕地摩挲。他依然還在看著我，那唇瓣開合，“你在做什麽？”沙啞卻溫和的聲音。

“在記住你的樣子。”我說，“這樣我無時無刻都能夠想起你。”

我們相對看著彼此的臉，像不厭其煩，不需要說話，只要看見對方的眼睛就足夠了。

“奧提斯和你一起去嗎？”我問。

“他每一次都會在我身邊。”他說，“我會把奈傑爾留下來。”

“那麽謝伊呢？”

“奈傑爾因為我要親自去都和我開啟冷戰了。我再將謝伊從他身邊帶走，他很可能會和我絕交。”他有些無奈和委屈。

我笑出了聲，重新看回他眼裏。“這將會是一次很小的行動而已，對嗎？”

“對。”他輕聲說。“像清理垃圾那樣。”我又不禁笑了出來。

他順著發絲摸上我的頭發，“除了桑德領之外，還有雷吉伯爵。他比桑德領還要狡猾，他甚至到現在都還沒放棄尋找你。”

“你當初會選擇幫助我，是不是因為安娜？”我摸摸他的眉頭。

“是。”他牽過我的手，輕吻在戒指上，“他們不擇手段得到想要的女人，我不會讓同樣的悲劇再一次發生。”

“這也是為什麽奈特願意收留我的原因對嗎？”

“有好長一段時間，他不能理解安娜為什麽選擇嫁給桑德領的弟弟。因為安娜欺騙他，謊稱她愛上了那個人。”他低聲說，“奈特甚至以為她過得很好，直到最後攝政女王開始大肆血洗雅各布組織，他才知道安娜真正嫁給桑德領弟弟的目的。”

“至少他知道了……”我說。

他接過我的話：“但是太遲了，因為她已經不在了。”他重新擡起眼睛，搖搖頭道：“我不大清楚他們之間的故事。”直到後來奈特在看似平靜波瀾的樣子和日子裏，一人栽種了整片新謝爾區最多簇的勿忘我花海，延續她的靈魂，埋葬他的情感，任其根深存長，常駐在他的心裏。

我無意將今晚的話題引領向沈重的方向，我推開他的身子，翻身坐在他身上。他仰躺著看我，我捋了一把頭發到身後，見他唇動了一下。“你說什麽？”我俯下身子湊近他。

“我說，上帝，伱給了我這麽漂亮的一個女人。”他的手覆了上來，我的心又開始顫動。

望著身下他陰沈誘人的樣子，我從他的脖子開始吻起，來到腹部，緩緩往下。

最後一刻我擡起眼看他，說：“那就讓上帝替我們記住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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