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透猜不透也想不明白的，又何止是唐錦兮一個人呢？因著皇帝景賢的一道聖旨，讓接到旨意的幾家都懵了，甚至不知曉該是如何是好。心煩意亂，沒有辦法接受這個現實的，不只是唐錦兮一個人。

此時離著唐府隔了幾條街的相府之中，季如月也是在發洩著。她與唐逍辰是青梅竹馬地長大，可是這並不代表他們之間有深厚的感情。做個朋友還是可以，做知己也是可以相交的，但是要是做情人做夫妻，這是季如月斷然無法接受的。且若是沒有唐錦兮的撮合，她又怎麽會與唐逍辰走到一起？

自幼便享受了千般疼寵萬般愛的季如月是不論如何也接受不了平庸的唐逍辰的。雖然唐逍辰在一般人看來，在普通的讀書人看來，是終極一生也未必可以達到的目標。可是在季如月這樣的姑娘看來，唐逍辰的確不夠優秀，季如月喜歡的人，是天之驕子，是可以帶給她榮耀帶給她享受，讓她忘掉一切煩惱與不安的人。

她想要過最最平穩的日子，也不願意失去如今的富貴榮華。她不想操心，費盡心思去掏空自己的純真，只是兜轉於大家族處理那些是是非非。她想要的人生，不是覆雜的，只是一個簡單平穩的需求。

可是正是因為她這般需求，才導致她的婚事難定。

之所以未曾向唐逍辰表明之的心意與態度，無非是想要看看唐逍辰能夠等她多久，能夠按捺到什麽時候。如果自己真的有了一定年紀，便是預備嫁給唐逍辰，得不到的永遠是好的，自己吊了唐逍辰這般久的胃口，如何能夠不高高的供奉著自己？

可是皇帝的這個旨意打得個季如月措手不及，季相接了聖旨之後，只是搖頭嘆息了幾聲。能夠混到丞相的位置，很顯然不是一般的有能力有本事有見識。位極人臣，這三樣東西缺一不可。聖旨一經下達，季相接過聖旨便是搖頭嘆息了起來。

這皇帝明面上說是為皇子選妃，可實際上就是定下了自己的姑娘，由不得說不是。太子選妃，選得是妃嬪家中的勢力，一旦入了東宮，不論是為妻還是為妾，一輩子便是都得與太子捆在一起，終生不得解脫了。

季相輕輕嘆息著，那日宴上，太子瞧著唐錦兮的模樣，可以說是是不言而喻。他是心中亦有唐錦兮的，武功才智容貌皆是上乘的一個姑娘，再有太子的喜愛，如今又要與女兒一同嫁入東宮，恐怕女兒未來的日子不會好過了。

季如月卻是整個人懵掉，如果說唐逍辰在季如月心中還有著五分地位，那麽景閱可就是一點地位都沒有了。因著是相府嫡女，她自然是也自幼便隨著母親出入宮闈，宮中的那些大小事情，季如月心中也清楚。

景閱這個太子，世人皆知他是個極為重感情的人，又持古禮，有大雁之志，二十三四的年紀，仍然未娶妻室，以天下蒼生為己任。可是季如月知曉，景閱才十四歲的時候，便已經跟自己的宮女有過事實了，那個宮女雖然有了名分，可是卻被景閱拋在了腦後，根本不在提起了。

這樣的一個男子，季如月是不論如何也看不上的。嫁給景閱做正妃倒是也罷了，可是要是為側妃……她還不如嫁給唐逍辰，做一個富家官太太了。

“月兒。”季相看著面色慘白的季如月，不由得十分的心疼，出言安慰著，“月兒，為父知曉你根本不喜歡儲君，可是這也沒有辦法的事情。聖旨已下，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你掙不脫也逃不掉了，看開些吧。好歹，依著為父自潛邸時候輔佐的功勞，再加上這幾十年的兢兢業業，好歹能夠給你掙出來一份榮耀榮光來。”

季如月的面色卻是很是難看，她看了一眼季相，不由得委屈了起來，苦笑一聲說：“爹爹，你不用這樣安慰我。榮耀，若是能夠給一份榮耀，早就掙來了。陛下如今的所圖，無非就是讓人捉摸不透他真正的意圖罷了。想想這一個月以來發生的事情，我……不過是一個過客，一個連工具都說不上的可笑的人罷了。”

“月兒……”季相皺了皺眉，語氣帶著三分不悅，“你怎麽可以這樣說？雖然咱們季家不求這一份榮耀皇恩，可是君威大如天，聖命難違。不論陛下的真正意圖是什麽，他已經下了聖旨，這件事上就沒有回還的餘地了。”

季如月心痛極了，此時更是百般後悔了起來。她的一拖二拖，終於等來的不是如意郎君，而是一道足以摧毀她全部奢望的聖旨。季如月心裏清楚的明白，景閱真正中意的是誰。

“爹，女兒的一生都要被毀掉了。”季如月面如死灰，苦笑了一聲，“您可知曉，這其中該是誰下的手腳？”

季相沈思了一瞬，隨後輕笑，“必然是太子無疑。他的地位並不穩固，幾路親王皆是對著他的位置虎視眈眈，如果他有了助益，必定不同凡響。”

“是啊，太子的推手。”季如月輕輕笑著，只是這笑容甚是慘淡，“您可是知道嗎？咱們這位太子殿下，也算是個情癡，他此舉必定是為公也是為私。”

季相聽了女兒這話，又想到了當日景閱看向唐錦兮的眼神，不由得問道，“你的意思是說，太子殿下心裏最為中意的是唐家那個丫頭？”

“一點也沒有錯。當初我們外出踏青的時候，景閱的眼神就一直追隨著她，當初可不是她倆一起墜落山洞？”季如月說著，隨後輕輕地嘆息，“唐錦兮在邊關立下大功，就算如此，她也是當了將軍不到半年，怎麽樣子的功勳夠封正三品的官位？太子給她的，我就算是求一輩子也是求不來，即使將來我能夠身為正妃……”

季相神色有些不好看起來，雖然他不敢肖想自己的女兒必然是正妃，可決計不會樂意唐錦兮做正妃的。當初是唐錦兮撮合的自己女兒與她的兄長，這一轉眼之間，嫂子變成共侍一夫的姐妹，心中又是何等的滋味？二人相處必然是尷尬非常，季相明白的，季如月也是明白，她糾結痛苦得就是如此。

她自認為自己聰慧才智通通高於唐錦兮，可是日後要是矮她一肩，也是心中不甘心的。可是……季如月有著自己的驕傲，她不樂意與別的女人爭搶一個男人，景閱雖然是最好的，但是不可以專心對待她，這樣男人……她是真的十分不滿意的。

“月兒，聖旨已經下達了，再想什麽也是沒有用的，還沒有到塵埃落定的時候，一切不需要太過著急，萬一日後得到榮耀得是你呢？且，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你能夠有此殊榮，可以入侍宮闈已經很是不錯了。好歹想一想，你至少比唐錦兮多了一分宮中的人脈，到時候你還是可也加分的。”季相安慰著女兒，聖旨上的人選，論起家世，可以與自家以抗衡的便是是柳家的姑娘了，但是柳家的姑娘潑辣爽直，恐怕不是當正妃的料子……

這儲君之妻的身份，自家女兒還是很有把我的。季相輕輕地笑著，心裏有著幾分的安慰，至少女兒不至於淪落到為妾妃的地步。

季如月心裏卻是一盤亂麻，景閱和唐逍辰的兩張臉不停地在她眼前晃蕩，不僅如此，她腦孩子之中總是浮現起一抹清雋的身影，這身影挺拔縹緲，只是一個側顏，便是覺得乃是謫仙之士，如果景閱是這樣的人，她一定是樂意如此的。

只可惜……只有在得不到，註定失去的時候，才會珍惜好處。季如月就是接過聖旨之後，越發的思念起來唐逍辰的溫柔與體貼。她不禁在想，如果沒有這聖旨，她會不會被唐逍辰打動得心軟？會不會答應了她的許嫁？

“爹爹，逍辰他……他怎麽辦？”季如月看向了季相，當初唐季兩家準備結親的事情，不說鬧得沸沸揚揚，可是京中貴圈也大多數都知曉了。如今聖旨下達，皇室有意召她為妃，是否在她人看來，自己就是攀附富貴的女子？

季相想了想，不由得也是皺起了眉心，當初他是認為女兒和唐逍辰的事情，已經是板上釘釘，無非就是時間的問題。他一直不提這件事，就是因為當時唐錦兮“過世”，唐逍辰雖然身為兄長，可是按照景國的喪儀，兄長是需要為妹妹服素一年的，尚在孝裏，如何能夠議親？

後來唐錦兮榮耀來歸，他也就將這件事情耽擱了，決定出了正月再議此事，哪裏想得到……

並非是季家貪圖富貴，這一道聖旨下來，別說是季家不愉快，恐怕唐家之人心裏也不會太過痛快。

“這件事情休要再提了。”季相擺了擺手，眉心緊緊蹙起，心裏不由得嘆息了幾聲，若是論起人品學識，他還當真是極為看好唐逍辰這個小輩，可是再是看好又有什麽用？皇權，是不容許挑戰的。

季如月抿了抿唇，她想要去親自揮劍斷情，告訴唐逍辰他們今生今世沒有可能了，期盼著來生的相聚，只是……想到這裏，竟是又一絲絲地痛苦湧上心頭。

唐逍辰……讓我們再見最後一次吧，我們的相遇……寫一個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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