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輕衣身子一僵，緩緩轉眸望去，只見墻角正坐著一人，披頭散發，顴骨高凸，憔悴的已沒了人形。

“太子？”墨輕衣緩步走了過去。

“呵。”慕容離似是輕嘲似是嘆息。可在墨輕衣走近時反而垂下了眼眸，看向懷中摟著的女子，“婉若！婉若，你怎麽又不理我了？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這世上只有你對我才最好。快，和我說句話呀。婉若！”

墨輕衣凝眸看向他懷中的林婉若，面皮灰白，臉頰、脖頸處還有一塊塊斑點，這人怕已經死了幾日了。“她死了。”

“死了？不，不可能。”慕容離驟然擡首，“她說過，她會一直陪著我的，怎麽會死？我知道你恨我，所以才故意這樣說的，對不對？”

他放下林婉若，扶著墻壁起身，一點一點挪向墨輕衣，黯淡的眸子突然亮了起來，仿若死灰覆燃，“你恨我，對不對？輕衣，你恨我，是不是？”

“為什麽我要恨你？”墨輕衣後退一步。

“不恨嗎？怎麽可能？”他凸起的眼珠一點點轉動，看向墨輕衣的腹部，“你的孩子沒有了，你不恨嗎？不恨嗎？”

“原本是恨的，可如今，不恨了。”

“為什麽？你怎麽可以不恨？”若是不恨，那他在她的心裏還能留下什麽？

“對一個死人，有什麽可恨的？”墨輕衣轉眸看向靈犀端著的托盤，“皇上賜鴆酒一杯，太子請吧！”

慕容離這才留意靈犀手中捧著一個描金紅漆托盤，上面放著一個明晃晃的金杯，“嗤嗤，我要是不……”

“你有選擇的權利嗎？”墨輕衣面無表情。

“嗤，”慕容離嗤笑一聲，依著墻笑了起來，笑容苦澀又淒涼，“你說的沒錯，我沒有選擇。我從來都沒有選擇。再說，為什麽我不喝呢？是你送來的，即便是鴆酒，我也該甘之如飴。反正，我這條命也是你救的，就當還給你了。”

“呵呵呵……”

墨輕衣輕笑起來，低低的笑聲仿若秋日裏的涼風，透著無盡的涼意，“慕容離，你還真是一點都沒有變。要你命的，是你自己，不是我。別說還給我，是你把自己的小命弄沒了。是我讓你逼宮了嗎？是我將你關在這裏的嗎？你之前是沒有選擇嗎？不，不是，是你每次只選擇看起來最平坦的路。”

慕容離怔住，眼前這絕情的女子，雖然與墨輕衣有著一樣的容顏，但一定不是她，一定不是。

“慕容離！”墨輕衣轉身從托盤上取了盛著鴆酒的金杯遞向他，“請吧。”

“呵……呵，”笑著，笑著，有淚便從眼角滾落，他顫顫伸手接過墨輕衣手中的金杯，想要說些什麽，可他與她，還能說些什麽呢？沒有愛，沒有恨，一切不過是一場雲煙。

他緩緩將金杯湊到唇邊，仰頭一飲而盡，手滑落，金杯叮的一聲跌落，輕輕彈了一下，咕嚕嚕滾去了一邊。

“墨輕衣！”他的身子貼著墻一點點往下滑，“對我……可曾有過……一點點動心？”

有過嗎？墨輕衣問自己。

或許吧？那個時候她將他當做阿九，一顆心都給了他。對他的話，深信不疑，那時候，他說天是方的，太陽是從西邊升起的，她也會信吧？

後來，他一次一次讓她失望，她只以為是人心易變，最終卻發現是自己認錯了人。

可饒是如此，她也不願她與他走到今日這一步，她與他疏離，他反而湊得更近。

她想要與他撇清關系，他卻硬要糾纏不休，錯的，對的，愛呀恨呀糾纏在一起，發了瘋、著了魔一般。

“可……可有？”慕容離不甘的質問。

“沒有。從始至終我喜歡的人，都是阿九。而你，不是阿九。”墨輕衣垂眸看著慕容離臉上的表情變為絕望，繼續又道，“而且，你捫心自問，你真的喜歡我嗎？”

“喜歡一個人難道不希望他越來越好嗎？你對我，不是喜歡，只是占有。你不希望可能屬於你的東西，再屬於別人。所以，你不甘心。不甘心到傷害我，再傷害我的孩子。”

墨輕衣的心隱隱痛了起來，眸光也轉向地上林婉若的屍首，“對她，你不也一樣嗎？你何曾將她摟在懷中溫聲軟語，如今人死了，你才又想起了她的好，是不是？”

不，不是！不是這樣的。慕容離心中吶喊著，可他自己也困惑了，是這樣嗎？是這樣嗎？母後，母後你告訴我，是不是這樣？母後，母後……你告訴我，她說的對不對？

靈犀顫顫伸手探向慕容離的鼻息，“夫人，他死了。”

墨輕衣轉身，恍惚間，她看到自己與楚心兒那日在太和殿跳舞，看到了一旁坐著的皇上，皇後，皇貴妃……

不到一年，一切都已物是人非，事事休。

有淚，從她眼角無聲滾落，濺起塵埃，彌漫了裙角、衣袂，沾染了繡鞋。

“夫人！”

“走吧。”墨輕衣沒有多言，擡步走出了太和殿，正與裹挾著花香的暖風撞了個滿懷，一擡眸，又看到翹首以盼的白唔，抑郁的心情瞬間明媚。

陪著白唔的寧兒疾步上前，“公主……前太子……”

“薨！”

“過來！”墨輕衣隨手指了一個侍衛，從袖袋中摸出一塊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即刻去冷宮，告訴林芷，前太子薨了，太子妃三日前也去了。”

寧兒一驚，林芷若知道這消息，如何還肯茍且偷生？“你站……”

“寧兒姑娘！”墨輕衣打斷了寧兒的話，“辛苦了你一趟，不知你想要本公主賞你點什麽？芳華剎那可好？”

寧兒面色一白，“不，不用了。”

“那你回去告訴太後娘娘，既然太後娘娘慈悲，那這個惡人就由本公主來做好了。殺前太子，殺前皇後的罪名，我墨輕衣一並受了。哦，對了，前太子妃可是幾日之前就已經死了的，她這條命，本公主可不擔，別算錯了。”

說罷，她挽起白唔的手臂，“嫂嫂既然出來了，那我們就走吧，哥哥怕是等急了。”

白唔頷首，直到出了宮門，才看向墨輕衣狐疑道，“就算你不動手，太後也未必會放過慕容離，你為何要臟了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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