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和你說不用著急，好好陪一陪容老爺子，怎麽就又急急趕過來了？”昨夜他才差人將容子軒從天牢中放出，人雖沒有受刑，但卻消瘦憔悴了不少，便讓他回去好好沐浴休息上一日再來幫忙。

不過此刻既然已經來了，九君也不客氣，擡手幾就指向殿內，“正巧，那一摞都是從京兆尹搬來的，陳向陽辦下的案子你都仔細看看，裏面怕是有不少問題。”

容子軒卻未說話，只凝眸望著九君，斟酌著如何開口。

“怎麽了這是？有話痛快些！”

“將軍！”容子軒沖九君鄭重作了一揖，這才道，“今日與你說話的不是將軍的好友，也不是你的屬下，而是將軍夫人的表哥。”

九君心下微沈，想到自己離去之時墨輕衣說的事情，心愈發的沈甸甸。

“這邊來！”九君引著容子軒到了一旁的偏房，見容子軒緘口不言，他一時也有些無語，隨後撥弄著書架上擺著的整齊書卷，“容老爺子怎麽樣？昨夜匆匆，我都沒有來得及詢問。”

“有表妹幫忙悉心照料，已經好了。”

表妹？九君心頭微澀，“她怎麽樣？”

“高熱不退。”

“你說什麽？”九君大駭，轉身就欲向往外而去。

“將軍要去做什麽？去看望表妹嗎？這會她怕是不想見你。”見九君腳步頓住，容子軒心頭嘆了一口氣，卻依舊硬著心腸道，“我知道將軍心中溝壑萬千，但表妹性子雖比尋常女子堅韌一些，但也不過一個弱女子，她與你能走到一起，已是這般不易，將軍為何還要讓她處處懸心、受苦？難道她還不夠苦嗎？”

九君轉身，一雙寒眸鎖著容子軒，怒氣噴薄，“你這是什麽意思？”

“就是將軍聽到的意思，”容子軒絲毫不懼，“將軍為福王、為皇貴妃娘娘謀劃天下，子軒不敢多言，但我表妹已然嫁與將軍，又懷有將軍骨肉，將軍行事之前為何不為她考慮一二？”

骨肉？

“你是說她有孕了？”九君眸中的怒氣仿若積雪消融，驚喜猶如傲雪而立的一直紅梅，奪目的鮮艷，“太好了，太好了。”

他有孩子了，一個他與她的孩子，他必定百倍、千倍的疼愛他，不讓他受絲毫的委屈，將自己曾經渴望的親情統統給他，不讓他有絲毫的遺憾。

“好？”容子軒想到花含煙與他描述的場景，冷笑了一聲，脫口而出的話語也仿若一盆涼水兜頭潑向九君，將他眸底的驚喜潑滅，“對將軍而言，當然是好的。如此，也讓將軍的籌謀更加的天衣無縫。”

“皇貴妃娘娘故意將我表妹有孕的消息洩露，慕容離將你染血的面具交給我表妹，欺騙我表妹你在她手上，又用你的性命與將軍府上上下下的性命逼迫她吞下麝香、紅花做的紅丸墮胎。”

“不得已，她吞下紅丸，哄得慕容離喚來左相，又用林元傑的性命威脅左相，進了將軍府，誓與將軍你共生死。可恨慕容離心思歹毒，那紅丸之中還摻雜了五行草，那孩子終究還是沒有保住。”

“將軍圍攻長安城，看著慕容離逼宮功敗垂成，心中是多麽暢快恣意的，你可知道，那個時候，我表妹心中有多麽的痛苦、絕望？可就算那樣，她還不忘將軍，差人將元空大師請到了府上，兩人說了什麽我不得而知。但之後，皇貴妃娘娘再去尋她的時候，她與皇貴妃便起了口角。”

“說這是她最後能為你做的事情。”容子軒長出了口氣，“含煙說你是混蛋，我看你果然混蛋。縱使我表妹姓墨，但她待你如何，你自己心中不清楚？為什麽就不能信任她？你若是將你的計劃稍許告訴她一點點，像她那般聰慧，又何至於……何至於……”

容子軒說不下去了。

愧疚、懊惱、悔恨、自責，重重交織成了一張網，將九君牢牢困住。網，越縮越緊，讓他連呼吸都是艱難。

難怪今日她不願見他，難怪一提到雲嫻，她是那般態度……

雲嫻，母親……九君的心墜入深淵，他不是不知道雲嫻素日裏對墨輕衣的刁難，不是不知道雲嫻對她的態度，可他心底的那絲渴望讓他……

九君心中大慟，喘息著，吸入的每一口空氣都仿若一柄淩厲的寒刀，將他肺腑割裂。

他拼命想要珍惜的人兒，卻因他的那一絲執念而誤傷。

他早就知道那是他的執念，可卻偏偏放不下，結果……

噗——

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

“將軍，將軍？”容子軒慌忙扶九君坐下，口中的語氣卻已緩和，“事已至此，你也別太過傷心，只是……只是你臨行前記得告訴我，無論發生什麽變故都要順其自然，為什麽就不能提點她一句？”

九君眸光一冷，“雲雀！”

“主子，”雲雀沖入房中，看著地上的血跡，心頭顫了一下，“主子這是怎麽……”

“雲虎傳回來的消息，你可收到？”九君的聲音冷的如三九天的寒風。風陵渡遇襲，將黃風寨的那四人活捉之後，他便決定將計就計，一邊讓四人按原定計劃，將他染血的面具送回長安交給左相，一邊讓雲虎傳消息回長安，告知墨輕衣與雲嫻，他一切平安，讓她們莫要被謠言所惑。

雲雀被他氣勢所迫，單膝跪了下去，口中卻不敢遲疑，“收到。之後，我便讓雲靈通知夫人，我親自進宮告知皇貴妃娘娘，之後便忙著長安城與宮中的各處部署。”

“雲靈呢？”

“皇貴妃娘娘憂心福王安危，命我再多派兩個人去照看，雲靈說在府上也無事，便請命去照看福王殿下，這會應該在鐘粹宮吧？”

“傳！”

盞茶功夫之後，雲靈便跟著雲雀走了進來，“主子？”

九君擡手，一股氣流沖向雲靈，將她身子掀起，撞向北墻的書架。

砰！

雲靈顧不得自己肺腑中火燒的疼痛，掙紮著起身，“主子，雲靈做錯了什麽？”

“雲雀讓你傳給夫人的消息，你可傳了？”

雲靈一怔，跪直了身子，一副徹底豁出去的表情，“沒有！我想要看看她對主子有幾分真心，結果……哼！主子，像她那樣的人，不配與主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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