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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馳援(一更)縱有萬死亦必當如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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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馳援(一更)縱有萬死亦必當如約……

楚敘白醒在第三日天將大亮之時。

外頭才有一場泥洪席卷而過, 天地暗落無光,蒼穹晦晦將墜。

層泥近乎掩埋了整座破敗的廟宇。

重重沙礫與凍土之下,卻是昏黃幽微的光影與粥香裊裊的煙火氣息。

古先生接連兩日給眾人強塞藥膳, 直吃得腦仁都在發苦。

第三日時小郡主終於難以忍耐,與這位固執的老醫師驢唇不對馬嘴地交涉過一番, 卻也未能踏進廚房半步。

傅長凜卻不知用了甚麽辦法, 三言兩語便將他勸離了廚房。

走時竟是胡子顫顫, 滿臉興奮。

小郡主被傅長凜提溜進廚房時仍在嘖嘖稱奇。

她從男人懷中探出半顆頭來,望一眼古先生緩緩隱沒於暗處的背影,小聲問道:“長凜哥哥, 你應承他甚麽了?”

傅長凜將人穩穩放在地上,替她收束起散亂披落的長發,極耐心地回道:“宮裏一本醫書罷了。”

他被那場雪崩卷襲得極深,一身的傷痕還未好全,卻總要將人圈在懷裏,無論如何不肯撒開手來。

小郡主只好任他寸步不離地守著。

他們被幾近暴怒的天災困囿於神廟之中,暴雪與泥洪徹底切斷了這裏與外界的一切關聯。

若依外人所見,大約便是映霜小郡主與傅相雙死於幽誅之下。

北疆戰場又添一對令人唏噓不已的新魂。

只是傅家之中,除卻傅長凜, 陸十亦知曉這一處暗樁。

幽誅關百裏之外,連綿山脈相接之處, 廟底暗室。

至於其究竟能集結起多少人馬馳援於此,便全看陸十的本事了。

為今之計, 他們所能做的唯有等待。

小郡主顧念著今日楚敘白重疾初愈, 格外留心地燉了補湯。

她養在臨王府時唯獨偏愛精巧的點心與各色小吃,於烹飪一道卻難以稱得上精通。

少女努力踮著腳,攪動起鼎中細細燉著的江魚與蓮子。

她腰身極窄, 卻因著骨架纖細,偏生透出一點豐盈漂亮的意味來。

身後有極高大的身軀貼上來,峻瘦如竹的兩手握上她腰肢,融融的熱意透過衣料傳達至她肌膚。

傅長凜實在比她高大得多,略一傾身便能將這乖軟漂亮的一小團全然籠罩在身下。

像是扞守領地的孤獸一樣,至死圈護著他懷中的寶藏。

小郡主微微一驚,側首時卻只能堪堪及於他的肩頸。

傅長凜順從本心地吻了吻她肌膚輕透的耳尖,激起一片細微的潮紅。

少女瑟縮著躲開一點距離,拿湯匙盛一勺鼎中的湯汁來餵到他唇邊:“嘗嘗?”

男人俯下身來輕抿一口,在這小漂亮滿懷期待的目光裏,面不改色地吹捧道:“很是鮮美,糯糯果然厲害。”

大約是生性冷淡,這樣靜而無波的神色在此刻顯出十二分的誠懇來。

少女立時笑彎了眼,貼在他頸間蹭了蹭,帶著點閃若碎星一樣的小嬌矜,仰頭道:“是麽。”

傅長凜一時被這樣的神采勾了心神,喉結微滾。

他還未來得及開口稱是,便又聽得這漂亮團子道:“大哥哥初愈,會喜歡這樣的口味麽?”

傅長凜一哽,那點暗然醞釀起的暧昧意味立時沖散了些。

小郡主眼中閃著碎光,仍拿那雙極透亮的眸子仰望著他,無言等一個回答。

傅長凜便甘心情願地咽下那點酸味,傾身而下與她平視道:“會的。”

少女眼睫微顫,忽然踮起腳在他唇角落下蜻蜓點水的一吻,帶著點微涼的濕意。

她偷襲得逞,旋即便轉身要逃。

只是才邁出半步,已被腰間驟然收緊的力道一把扯回來。

他沈黑的眸色直盯得小郡主心底發虛,斂眸不敢與他對視,借故道:“我,我去看一眼大哥……”

兇悍而暧昧的吻已不容分說地落下來。

傅長凜已見多了她身後追求者之多,為權勢或為前程,抑或是為財為色,總之多如牛毛。

這位皇室裏年歲最小的寶貝疙瘩,還有一眾不勝枚舉的好哥哥。

而今,卻還要再添上這麽一個她心心念念七年的大哥哥。

傅長凜懲罰性地吮了吮她舌尖,忽然將人抱起抵在緊闔的木門背後,在她溫熱的唇齒間行兇。

少女眼角漸泛出濕紅,眼皮亂顫。

那鴉羽一樣豐密的睫毛每顫一下,都似撓在他的心上。

小郡主在氣竭的前一瞬終於努力掙開了他鐵一樣的禁錮。

她含著滿眼淋漓的水光,埋在傅長凜懷中淺淺地喘息。

男人音色啞得嚇人:“回京之後,我便去向臨王爺求親,來娶糯糯好不好?”

他已與這彎小小的月亮錯失太久,漫長且煎熬的等待近乎能夠將人逼到發瘋。

小郡主聞言卻黯然斂去了眼底的水光,躲閃著不肯開口。

傅長凜遂將懷裏的小郡主微微松開一點,探詢地望一眼她晦暗的神情:“糯糯?”

小郡主抿了抿唇道:“那你可能保證……這一次,必會如約而來?”

傅長凜心底乍然刺痛,揉著她一片緋紅的眼尾,起誓道:“能得此幸,縱有萬死我亦必定如約。”

他在少女蓬軟的發頂落下極淺的一吻,忽然伸手探向她領口。

小郡主乍然一驚,當即拼命往他懷中躲,卻被他粗礫的指腹摩擦過頸側的軟肉,勾出一條細細的銀鏈來。

上頭赫然墜著他臨行前留下的那枚扳指。

這信物所象征的,乃是整個根系盤虬的傅家。

傅長凜吻過她潮紅的眼尾:“臣身家性命早已盡皆交在糯糯身上,哪日惹了小祖宗不痛快,立時便能將臣踢出門去。”

小郡主一時被他逗笑,略歪一歪腦袋,口音黏糯道:“我也不舍得,讓你無家可歸的。”

傅長凜深深一怔。

他果然已是個極為幸運的人,兜兜轉轉幾經波折,卻也總歸沒有遺失這彎瑩瑩的月。

只是小郡主樂意,臨王府上下卻未必輕易松口。

據傳臨王楚承與他的兩個兒子皆武功不弱,動起手來,大約要比傅鶴延那頓鞭子下手更黑一些。

——

陸十率援軍掘開泥層,鑿破凍土,從幽誅關直挖到寺院的內門。

楚流螢一幹人獲救時,正圍在一起玩沙盤推演。

傅大丞相與少年天才楚世子已僵持數輪不下,盡皆想要將小郡主的領地圈入自己麾下。

這位小祖宗本人幹脆撂下挑子,放任這兩尊大神爭得你死我活。

她才咬下一口溫熱酥甜的點心,那道冰封多日的暗門忽然被叩響了。

有一道極溫柔清然的聲音,含著哭腔輕喚道:“囡囡……”

是地地道道的一句江南話。

她的母親,臨王妃白竹嫻。

小郡主霍然站起身,甚至一時帶倒了身後的木凳,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少女顧不上束發提燈,披散著滿頭烏壓壓的雲鬢直踏上長階,打開了暗門。

傅長凜與楚敘白緊隨其後。

這一場救援,用時僅僅十七天。

陸十在丞相府中接到信報當日,便求得傅老太尉修書一封,直遞北疆戍邊軍,命其北出幽誅關,一路向西北方向挖掘。

爾後聯絡起臨王府、白家國公府,甚至連玉香樓中蟄伏的沈斂都被他勸動。

天和城一半的勢力相集結,直下幽誅。

沈斂乃是七年前楚敘白舊部,甚至已是其中堪為第一謀士的存在。

小郡主飛撲進母親懷裏,拿手帕輕柔沾起她滿面的淚痕:“母親。”

她安撫過母親,才端端正正向父親與二哥哥施了禮。

楚敘白自她身後緩緩踏出來。

臨王楚承先是一楞,一旁默然觀望許久的沈樓主已轟然跪下,悵然恍如隔世一樣道:“主上。”

全須全尾,眉眼如初。

楚承難禁地紅著眼眶,重重按著他的肩角,滄桑慨嘆道:“回來便好。”

大家一同歸來,便很好。

返程的雪道坎坷難行,小郡主踉踉蹌蹌走出兩步,便被傅長凜止住動作,松松抱了起來。

他才將人掂量兩下,前頭專心趕路的楚敘白忽然回過頭來,朝小郡主伸出一雙手:“來。”

場面一時僵持,少女只得乖覺地投入哥哥懷中。

“無名無分,於禮不合。”楚敘白接過了輕且軟的小郡主,寶貝似的抱走了。

眾人在北愴州城內休整過一晚。

極北境的天穹之上星河微明,高懸的銀月拋下萬丈如紗似羽的薄輝。

整座城池已然沈沈睡去。

冰雪還未消退,石桌上兩人微微側眸對視一眼,爾後淡笑著碰了碰杯。

幽誅關輝明的月高懸一如當年。

傅長凜曾與楚敘白是極為投緣的故交。

當年皇帝指婚,楚敘白面色不善,卻亦只默然瞧著少年傅長凜接下了聖旨。

他家中的幺妹圓軟又漂亮,乃是臨王府闔家捧在心尖尖上的寶貝疙瘩。

她本不必做皇帝用以牽制朝中勢力的工具,奈何這小祖宗心甘情願。

楚敘白彼時與傅長凜有些交情,更預見得到這寡言的少年人,日後會是王朝裏怎樣一手遮天的存在。

將小郡主嫁給他,至少可保一生安穩。

可惜命運捉弄。

今夜月明風清,小郡主被安頓在驛館最裏側的一間房內,正睡得昏沈。

楚敘白挖出來七年前埋於驛館庭院中的好酒,替他斟滿一杯。

傅長凜才抿上一口,忽然聽得對面道:“你們為何,沒有如約成親?”

今夜原不是敘舊,而是鴻門宴一場。

大約在暗室中他已有所顧慮,只是礙於避不開小郡主,才遲遲未能開得了口。

今夜這小祖宗睡得昏沈,正是訊問的良機。

傅長凜默然放下了酒樽。

今夜月光極明,卻始終照不進他暗不見底的黑眸:“是我對不住她。”

楚敘白下手果然極黑,卻偏偏極為巧妙地避開了面門,每一拳都結結實實地落在痛處。

傅長凜強咬著牙,一句未吭。

返程時小郡主獨乘一輛馬車,又被臨王府上上下下圍在正中,全然未給傅大丞相留半點近身的機會。

唯有下車休整的間隙,方才得以遙坐於她對面,看少女捧著白霧氤氳的粥碗,沖他盈盈一笑。

長途倦怠,眾人出了北疆,如當初行軍的軌跡一樣,在霧州城驛館歇腳。

入夜漸深,臨王妃將自己這唯一的小閨女安置妥帖,便熄了燭火,嚴絲合縫地掩好房門。

才退出寢房,忽有玄袍的高大男人翻窗闖入了室內。

他腳步極輕,一身清冽而純粹的氣息仿佛天和城雪夜裏披滿霜色的月光。

小郡主似有所覺地張開眼,正對上榻畔眉眼冷雋的高大男人。

她尚含著一點朦朧的睡意,顛三倒四地從衾被間坐起身,借著晦暗的月色勉強分辨來人:“長凜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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