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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薔薇一邊聽一邊點頭，深呼吸了幾口後整個人慢慢恢覆了平靜。然後她伸手解開了安全帶，剛想打開車門下車去察看，對方司機已經怒氣沖沖地敲她這一側的玻璃了。
她把玻璃一搖下，對方就罵開了：“你這人怎麽開車的，沒長眼睛啊。這可是大馬路啊，怎麽隨便開對面車道上來。幸好我車技好反應快，要是沒閃開，這會兒咱們說不定都去見閻王了。”
周薔薇自知禮虧，低著頭一個勁兒地賠不是，耳朵裏聽著這聲音卻有點眼熟。那人罵了幾句後突然一個停頓，硬生生把話頭給剎住了。過了大概三秒後，他有點不確定地叫了一聲：“周薔薇？”
周薔薇聽對方叫她名字，趕緊把頭擡起來，一看來人的長相，頗感意外地笑道：“裴禮？”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情。她難得出一次車禍，居然撞上了自己的初戀情人。她和裴禮從前都在澳洲留學，念同一個學校同一個專業。因為都來自雲城，所以剛認識的時候比較談得來，還曾牽過手談過幾個月的戀愛呢。雖然很快雙方就發現對方與自己三觀不合和平分手。那速度快的，讓她連初吻都沒來得及送出去。但一直到周薔薇離開澳洲前，他們兩人還算保持著不錯的友誼。
其實認真計較起來，裴禮是她離開澳洲時見到的最後一個朋友。多虧有了他自己才能陰差陽錯看清葉司來澳的真正目的，才知道這個男人曾經差點做了自己的姐夫。周薔薇有時候會想，如果不是因為裴禮她現在會過著怎樣的生活？稀哩糊塗嫁給葉司，一直當著姐姐的替身，還是已經發現了他的秘密，然後慘淡分手？
不管怎麽樣，周薔薇覺得自己都應該對裴禮客氣一些，更何況她還撞壞了人家的車。於是她主動開口道：“我下車看看你的車吧，撞得嚴重嗎？今天是我的錯，我會讓保險公司賠償的。”
“你人有沒有受傷？如果受了傷，醫藥費我們一並賠。”葉司把頭探了過來，認真地補了一句。
這本是很平常的一句話，葉司說得也很禮貌很客氣。但不知怎麽的，裴禮一見葉司竟是臉色大變，整個人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幾步。他邊退邊擺手道：“不不，不用了。大家都是朋、朋友，不用這麽客氣的。我的車也沒、沒什麽大不了的，不值錢的。我人也沒受傷，這事兒就這麽算了吧。你們別放在心上。我……我還有點事兒，我、我先走了啊，改天聊，改天聊。”
他結結巴巴地說完這一段話後，飛也似地轉身跑回車上，隨即發動車子，像陣風似地開過周薔薇他們的車旁邊，隨即並了幾條道，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兩人的視線裏。
這反應未免也太奇怪了。周薔薇看了看葉司，不解地問：“他這是怎麽了，怎麽像見了鬼似的？”
“這得問你啊，你們從前不是戀愛過嗎？你做了什麽讓人害怕的事情了？”
“我什麽都沒做過。我們那算個什麽戀愛啊，就一起吃過幾次飯看過一回電影，連手都只牽過三回。我們戀愛的時候都不怎麽通電話，說起來我們根本是不同世界的人，他愛玩我愛宅，根本說不到一塊兒去。他當初追我也是因為初到澳洲生活無聊，大概覺得我單純好哄吧，才選的我下手。再說剛才可是他主動認出我來的，他明明是見了你之後才像見了鬼似的跑掉的。你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對他做過什麽？”
“他一男的，我能對他做什麽？”
這話聽著怎麽這麽別扭啊，怎麽聽怎麽像是有別的含義似的。但葉司說得一本正經，臉上不帶一點調侃的味道。周薔薇也摸不透他的真實想法，盯著他發了半天的楞，直到葉司突然伸手打了她額頭一下，用命令的口氣吩咐道：“下車，咱倆換換，你這車技真該好好練練了。”
她這才回過神來，趕緊下車換位子。葉司上車後直接把車開去了修理，然後兩人打的回了家。忙活了一天後兩人都有點累，晚飯也懶得做，直接打電話叫了外賣。葉紫薇從幼兒園回來後看到家裏居然不開夥，忍不住撇嘴道：“爸爸媽媽，你們一天到晚在家裏，怎麽連飯都不燒呢。成年人不能總是膩在一起玩呀，要幹點正經事兒啊。”
聽到這話葉司和周薔薇對視一眼，難得頗有默契地一躍而起，直接給了葉紫薇同學一頓“男女混合雙打”。可憐的小朋友被“揍”得眼淚汪汪，邊哭邊抱怨：“幹嘛打我呀？”
“大人打小孩就是最正經不過的事情了。”
第二天是周末，葉司開車帶老婆孩子去逛商場。他把錢包往周薔薇手裏一交，示意她帶孩子有多遠逛多遠，自己則找個茶室喝茶。母女兩個從一樓逛到六樓，整整折騰了一下午，才提著大包小包回來找葉司。
周薔薇一見葉司就把東西往他身上一扔，連連抱怨道：“我姐給我打電話了，把我臭罵了一頓，說我臨陣脫逃不夠意思，說我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你說她這爛成語都是跟誰學的？”
葉司把那堆東西從自己身上掃下來，往旁邊的地上一放，又給她們一人一杯涼茶解渴。周薔薇喝了大半杯後像是想起了什麽，沖葉司道：“哦對了，她說她把前天訂婚禮上拍的一些照片傳微博上去了，說讓我去看。”
葉司晃了晃手裏的手機：“我正在看。”
“你怎麽會看，你有加她微博？”
“不是。因為她也打電話來罵我了。”
周薔薇翻了記白眼，看看時間已經快吃晚飯了，於是提議回家去。葉司卻搖頭道：“不用了，就在這裏找個地方隨便吃點吧。你帶紫薇先吃，我還有點事情要辦。”
周薔薇總覺得幾個小時不見，葉司似乎變了一些。但具體哪裏變了又說不清楚。但他這會兒肯定有事兒瞞著自己。如果他們是正常夫妻的話，她一定會追問他要去辦什麽事兒。但眼下兩人關系覆雜，她想了想還是把疑問咽了回去，很自然地跟葉紫薇商量起了晚飯吃什麽的問題。
葉司送她們到餐廳門口，又把她們剛才買的大包小包帶上，說是直接帶上車去。他又把信用卡給周薔薇留下，在紫薇的額頭上親了下，轉身去擁抱周薔薇：“你放心，我不是去見女人，晚上我一定回家。”
☆、41 冷淡
葉司回家的時候,葉紫薇已經睡了。
周薔薇正巧出來倒水喝，看到葉司時她整個人楞住了。她眨巴了幾下眼睛，努力平覆了情緒,然後開口道：“你……跟人打架了？”
其實她想問的是,你讓人打了？但看葉司的樣子又不像挨了揍。雖然他衣衫淩亂,襯衫扣子掉了一個，頭發也亂糟糟的,像是出過汗的感覺。最令周薔薇心驚的是他的右手，燈光下很清楚可以看到，拳頭上全是血，已經結成了痂,暗紅的一片看著很得人心裏滲得慌。
一向斯文有禮的葉教授，怎麽會把自己搞成這樣？
葉司卻毫不在意，拿過周薔薇手裏的杯子就喝了一口：“不是打架，而是我單方面毆打了某個人。”
“誰？”
葉司沒回答，只是把手伸到周薔薇面前：“替我處理一下。”
周薔薇趕緊去拿藥箱替他包紮。葉司的手傷得不輕，皮肉都裂開了，手背上一面血肉模糊，皮和肉全都攪和在一起了。如果葉司說的是真的的話，那那個被他打的人該成什麽樣了啊。還有活著嗎，還有氣兒嗎？
葉司像是看出了她手裏的疑惑，主動解釋道：“放心，那人死不了，我沒打臉，不影響外觀，就是得在床上躺幾天受點罪罷了。”
“你幹嘛要打人？”
“得罪了我，自然就得挨打唄。”
“人家怎麽得罪你了？”
“別問了，再問下去，你就要得罪我了。我另一只手可還好著呢。”
周薔薇看著葉司那只在自己面前亂晃的左手，好氣又好笑。她一面拆酒精棉球一面嘀咕：“你才不會打女人呢。”
“你怎麽知道我不會？你看網上的帖子怎麽說的，這麽多人懷疑我是殺人魔。相比起來打女人真算小事情了。”
周薔薇無話可說了，只能擡頭賞他一記白眼，然後繼續處理他手上的傷口。她感覺自己擦拭傷口的時候手都在抖，可對方卻像沒感覺似的，好像傷的並不是他的手。他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全程看著周薔薇擦掉血跡，給傷口消毒，最後綁上白繃帶。
做完這一切後周薔薇腿都軟了。剛才塗藥的時候她一直偷看葉司的神情，真不知道這男人忍耐力怎麽會這麽強。上次他給她上藥時的疼痛感到現在還清晰無比，感覺他傷得這麽深應該比自己更疼，可他卻面無表情毫不在意，就跟失去了痛覺一般。
周薔薇既好奇又有些心疼，忍不住問道：“疼嗎？”
“疼。”葉司的回答出乎意料。
“疼為什麽不喊？”
“喊了難道就不疼了嗎？”
周薔薇一時語塞。她發現在邏輯問題上自己不比葉紫薇好多少，輕易就讓葉司給繞進去了。她還在那裏想該怎麽接嘴時，葉司已經從沙發上站起身來：“好了，傷口處理完了，我去睡了。你也早點睡，明天記得早起。紫薇她們班主任給我打電話了，說她最近總遲到，你這個媽媽要註意一些。”
說完這話葉司擡腳就進了臥室，周薔薇忍不住對著他的背影吐了吐舌頭。起身去放藥箱的時候總覺得哪裏怪怪的。葉司剛才的說話語氣有點怪，聽著讓人挺不舒服的。他以前雖然毒舌，但態度從不像今天這麽冷。屋子裏明明開著暖氣，可聽完他這番話後，周薔薇真想打寒戰。
她覺得一定是自己太多心了，失笑著搖搖頭，轉身也回了房間。
但接下來的幾天發生的事情，卻讓周薔薇不得不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是多心？因為就從那天過後，葉司就沒再回過家。他打電話回來說實驗室工作多，他正帶著一幫研究生做一項實驗報告，暫時住在實驗室裏不回家。
這本來只是小事一樁，葉紫薇也說以前爸爸忙起來也經常一兩天不回家，把她扔給阿姨過活。但周薔薇卻本能地覺得不對。因為自打她跟葉司結婚之後，這個男人就表現得相當戀家。別說留在實驗室裏徹夜不歸了，就是下了班也很少晚回家的。周末更是全天候陪在老婆孩子身邊，儼然一個居家好男人。
更何況他這次離有可不是一天兩天，而是整整一個星期。這期間周薔薇只接到過他一個電話，詢問家裏日常情況。在聽說一切安好之後，葉司利落地掛斷電話，連多餘的話都沒說一句。
周薔薇突然覺得他像變了個人性的，一下子變得陌生而冷淡。從前那個總是想盡辦法占她便宜的葉司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公事公辦，真像是頂頭上司那樣的男人。
這種感覺真是糟糕透頂。以前他愛吃豆腐的時候周薔薇總想讓他規矩點，可他現在規矩過頭了她又不習慣了。難道說女人都愛犯賤，什麽事情都喜歡擰著幹？
周薔薇想給他打個電話關心關心，又氣不過他這麽冷淡自己，索性也當沒這回事兒發生。一直到周五那一天，她接了姐姐沈嘉蘭的一個電話後，才不得不給葉司去了個電話。
“姐姐約我們明天吃飯，周末你有時間嗎？”說這話的時候周薔薇有點矛盾，既希望葉司回絕這個飯局，又盼著他能從實驗室裏出來陪陪自己和女兒。
葉司在電話那頭沈默了三秒後，用略顯疲憊的聲音回道：“我明天早上回家。”
連一個晚上也不願意提前嗎？周薔薇掛斷電話後整個人楞楞的，腦子裏一團漿糊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她知道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可卻不知道到底哪裏不對勁兒？
是因為姐姐出現了的緣故嗎？曾經有那麽一段時間，當葉司因為莫逸之握了她的手而大吃飛醋時，周薔薇真心覺得他已經忘了姐姐了。可現在她又確定了，這突然的轉變打破了她一切的幻想，她心裏不由浮起了一絲不安，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不安就像野草似的，竟在心頭瘋長了起來。
葉司說到做到，第二天一大早就從實驗室回來了。他回家後先回到洗了個澡，刮了胡子換了衣服，又去廚房裏做早餐。最後把一切都擺上桌後才去敲門讓周薔薇和葉紫薇起來吃飯。
葉紫薇幾天沒見爸爸高興壞了，撲進葉司懷裏又叫又鬧的。葉司陪她玩了一會兒就趕她去刷牙，等孩子走後他又摟過周薔薇來，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記，柔聲道：“這幾天辛苦你了。”
這動作既自然又體貼，周薔薇心頭一暖，正要說點大話，卻又聽對方皺眉吐槽道：“你洗臉了嗎？”
“沒有。”
“趕緊去洗。”他邊說邊把周薔薇推進了洗手間。
等到一家人洗漱幹凈吃完早餐已經是早上九點了。葉司連碗也沒讓周薔薇洗，自己快手洗掉之後就帶她們兩個一起去了商場。葉紫薇一路上緊緊握著他的手，像是怕他跑掉一樣。一邊走還一邊委曲地抱怨：“爸爸好多天不回家，是不是不要我了？”
葉司直接瞪她一眼：“你爸我為了你累死累活。我要不上班哪有錢買糖吃？你還要不要吃冰淇淋了？”
苦大仇深的葉紫薇同學只要有冰淇淋吃就萬事好談，在連吃了兩塊巧克力一個蛋筒外加三顆棉花糖後，她的心情立馬就好得可以飛上天了。
至於周薔薇，葉司為了哄她給了買了兩套衣服，一套護膚品，甚至還豪氣地刷卡買了枚一克拉的鉆戒。當他把戒指套到周薔薇手指上的時候，滿眼真誠地道：“結婚這麽久，也該給你枚戒指了。”
一切像是又回到了一周前，回到了沒遇上裴禮之前的那些日子。這一個多禮拜來的冷淡與疏遠，似乎頃刻間煙消雲散。
她被這個男人哄得暈暈乎乎的，過去幾天積壓在心頭的不快也被扔在了腦後。直到沈嘉蘭挽著莫逸之的手出現在餐廳裏時，她才覺得心頭又開始浮現悶悶的感覺，像是被壓了一塊重重的石頭。
她的這個姐姐，始終是她的心頭大患。
沈嘉蘭一坐下先是把他們兩個兜頭臭罵一頓，說周薔薇臨陣脫逃，害她原本跟同事們要介紹自己的妹妹都找不到人，差點讓人笑話她說大話。然後又舉著杯子非要葉司罰酒三杯。葉司也不推辭，端起酒杯連灌了三杯紅酒，放下杯子的時候臉色一點也沒變，酒量竟是出奇得好。
莫逸之一直在旁邊當個優雅體貼的聽眾，看著他們三人或挨罵或罰酒，臉上自始至終帶著淡淡的笑意。周薔薇看到他這笑臉，想起他那天握自己手的情景，不由有些不好意思。
沈嘉蘭把他們兩個一一教訓之後就不再理他們了，轉而將註意力放到了葉紫薇身上。也不知道為什麽，她們兩個竟挺投緣。一向牙尖嘴利眼高於頂的葉紫薇見到高挑明艷的沈嘉蘭竟是不敢造次，眼裏反倒帶了幾分崇拜的神情。
沈嘉蘭直接把葉紫薇拉到自己身邊坐下，看看對方身上的淺藍色裙子，又瞅瞅自己身上湖藍色的套裙，摸了把葉紫薇的臉，突然笑道：“紫薇啊你看，我今天跟你這一身，像不像母女裝？”
☆、42 真相
沈嘉蘭和葉紫薇意外地玩得很開心。
餐廳裏有專門的兒童游樂區,沈嘉蘭一個冷艷高挑美女,竟陪著個小朋友在那兒玩得很高興,完全把周薔薇他們幾個人晾在了一旁。
於是餐桌邊就成了兩男一女這個格局。作為唯一的女性，周薔薇覺得很尷尬。上次他們三個人見面的時候鬧得可不太愉快。葉司這個人不會來事兒了，心高氣傲從不討好別人。他大概還記著上回的仇，自打坐下後就沒給莫逸之露出過好臉色。倒是莫逸之看著情商挺高,對著葉司一張冷臉還能笑得出來,也不避諱他們之間的尷尬過往，時不時跟周薔薇聊上幾句。
周薔薇被夾在兩個男人中間，對莫逸之冷淡也不行熱情也不好，實在是左右為難。特別是莫逸之總尋她說話，她也不好不回答。可每次一回答,她又總覺得葉司的眼神在自己身上來回打轉兒。
可她每次擡頭去看葉司,又見對方一臉鎮定的表情，喝茶吃東西，像是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根本沒有留意到身邊人的動靜。
周薔薇只能收回目光，繼續應付“熱情”的莫逸之，眼角的餘光還不忘時時打量一下遠處正在玩得興起的沈嘉蘭和葉紫薇。不知道為什麽，從剛才沈嘉蘭提到母女裝這個問題後開始，周薔薇心裏就像被種下了一個暗示。從前她並不覺得，可現在她真心覺得，葉紫薇跟沈嘉蘭其實是有幾分相似的。細看她們的五官，真是越看越覺得一樣。只不過葉紫薇還小五官還沒長開，顯得一團和氣。而沈嘉蘭則是那種頗具攻擊性的美麗，氣質上兩人大相徑庭，所以剛開始的時候，很難令人將她們兩個聯想在一起。
看她們兩個相處起來如此和諧，周薔薇突然覺得自己其實根本算不上葉紫薇的母親。因為她對自己也就是這個態度，從來沒有親熱到膩在一起的時候。想想也是，她跟葉司是雇傭關系，跟他的女兒也充其量也就是個主仆關系。她是葉紫薇的保姆而非母親，她要做的只是把孩子的飲食起居照顧好，剩下的或許並不需要由她來操心。
想到這裏她不由自嘲地笑笑，拿起桌上的紅酒杯剛想要喝一口，葉司卻突然站起身來。他似乎要走，但又停下來看了周薔薇一眼，伸手把她的酒杯摁了回去。
“少喝點酒。”他說完這話後擡腳就走，徑直走到兒童游樂區那邊，把正在抹眼淚大哭的葉紫薇抱了起來。
葉紫薇看起來似乎是受了點委曲，趴在葉司肩頭正哭得傷心。沈嘉蘭站在一旁不停地哄著她，甚至還做起了鬼臉。周薔薇手裏拿著酒杯，動作卻停在了半空，既沒拿起來喝也沒放下去，睜著眼睛看著不遠處發生的一切。
莫逸之在旁邊似乎也看到了這一幕，有意無意地輕聲說了句：“呵，看起來挺像一家人。”
他這一話一出，周薔薇就感覺心頭像是被人狠狠地擰了一下。一直以來存在她心頭的那根刺終於還是沒能拔掉。非但沒拔掉，如今還讓人越紮越深了。她默默收回了視線，手裏的那杯酒最終還是舉了起來，仰起頭一飲而盡。
葉司把葉紫薇抱回來後就向沈嘉蘭兩人辭行：“紫薇大概困了，我們先帶她回去了，你們慢慢吃。”
說完他也不等別人回答，直接拍拍周薔薇的肩膀示意她起身，隨後大步走出了餐廳。周薔薇跟在他屁股後頭一言不發，總覺得面前這個男人在隱瞞些什麽。最近這些天她總有一種感覺，就像是陽光燦爛的天空中不知從哪裏飄來了一大塊烏雲，雖然雨還沒有下下來，但那種壓抑沈悶的氣氛卻已經在心頭重重地蔓延了開來。
葉紫薇趴在葉司的肩頭邊哭邊揉眼睛，也不知是不是累著了，最後竟直接睡了過去。周薔薇坐在後排陪著她的時候，透著前面的後視鏡觀察葉司的表情。他看上去略有不悅，也不知在氣什麽，周薔薇滿心的疑問卻問不出口，最終只能沈默著回到家裏。
和姐姐姐夫的這頓飯就這麽不愉快地吃完了。似乎什麽也沒發生，卻又好像發生了些什麽。葉司接下來又回學校加班加點去了。偶爾會回家來住一晚，但絕大部分時間還是留宿在了實驗室裏。
他不回家周薔薇也不找他，兩個人像是都憋了一股氣似的，誰也懶得理誰。日子還得照常過，周薔薇每天接送孩子買菜做飯，其實忙碌得很充實。偶爾想到葉司那個無情無義的家夥時，在心裏默默地罵他幾句，轉頭也就把這個事情給忘了。
唯獨晚上睡覺的時候，一個人躺在黑暗又安靜的環境裏時，心裏才會覺得空落落的。周薔薇覺得人真是很奇怪的生物，以前她也是一個人睡一個房間的，但那時候知道葉司就在隔壁房間，似乎心就很安定。現在一想到那房間空了，那個人不在這個屋子裏，心就像被掏出了個洞，總有冷風嗖嗖地往裏吹似的。
偏偏這個時候還有人嫌事情不夠亂似的。葉司整天不著家已經夠讓周薔薇煩的了，沒想到早就八桿子打不到一起的裴禮又莫名其妙地冒了出來。自打兩人的車刮蹭了一下後，他似乎就成了周薔薇生活裏的常客。
明明兩人回國這麽多年也沒碰見過，可現在卻像是老朋友一樣時不時就能撞見。比如早上周薔薇送葉紫薇去幼兒園，轉身去商場購物時就能碰見他正好在吃早餐。下午去銀行取錢又能銀行大廳撞見他。就連晚上偶爾帶紫薇出來在附近超市買個冰淇淋，居然也能碰上他在那裏購物。
一開始周薔薇還以為是巧合，但一次兩次三次之後，她就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了。她再單純也不是小孩子了，概率這種問題她還是懂一些的。
所以某次早上當她去湯包店買早餐而碰上也在排除的裴禮時，她終於忍不住把對方拉到一邊，一臉嚴肅道：“我問你，你什麽意思？”
裴禮裝得一臉無辜：“什麽意思？我買早飯啊。”
“你別給我裝傻。你說，你是不是在跟蹤我？”
裴禮心虛地一擡眼，但很快又鎮定了下來：“怎麽可能，我沒事兒幹嘛要跟蹤你。”
周薔薇瞪了他一眼，又盯著他的臉來來回回看了半天，最後帶著滿肚子的疑問走了。但自那以後她就留了個心眼兒，托人給她買了瓶防狼噴霧回來，每天擱包裏不離身。
裴禮被警告過一次後似乎有所收斂，但只消停了幾天又故伎重施。周薔薇實在心頭有火，有一天晚上就索性演了出戲，假裝自己出門買東西，最後在巷子裏跟裴禮“偶遇”時，她終於掏出“武器”，對準對方的眼睛就是一通猛噴。
裴禮哪受得了這個，當場就抱著腦袋滾地上鬼哭狼嚎去了。周薔薇這會兒倒也不知道害怕了，蹲下來揪著裴禮的耳朵大聲質問：“姓裴的，你到底想幹嘛？”
裴禮心裏真想大吼“老子不幹了”。可一想到葉司那張像閻王似的臉他又害怕了，只能咬著牙硬頂著，好容易從嘴裏蹦出一句話來：“我，我還喜你，我想追你。”
要不是看在大家相交一場的份上，周薔薇真想吐他一臉口水。裴禮這個人從前就是愛個胡說八道的主兒，從前她單純不知底細，才被他騙了幾個月。後來接觸久了也就了解了，對他說的話基本上是不會聽的。這種人，當當普通朋友還可以，深交就沒有必要了。
而且他們已經五年沒見了，現在他居然跑來說他喜歡自己，這不是瞎扯淡嗎？周薔薇扯他耳朵的手愈發用力了：“你少胡扯，你到底想幹嘛？上次我們兩個車撞上的事情，是不是你故意的？”
裴禮心裏大喊冤枉，嘴裏還得繼續解釋：“上次明明是你自己過線撞的我，怎麽可能是我故意的。我再大本事也操控不了你的方向盤啊。”
“那，那你最近幹嘛總跟著我？”
裴禮兩眼不停地往外流眼淚，他一邊胡亂抹著一邊嘆氣：“我真的不想幹壞事。薔薇，你是知道我的，我這人雖說不上什麽好人，也不是什麽壞胚子吧。從前咱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可沒欺負過你。你那麽矜持害羞，連嘴都不讓親，我也沒強逼你對不對？我對你是真心的，這回國這麽些年也不是沒交過女朋友，可到最後我發現，你居然是所有我交往過的女人中最單純的一個。我說喜歡你不是隨口說的，完全是出於真心實意。你別瞧不起人好不好？”
周薔薇簡直哭笑不得，她也懶得去追究裴禮對她是真情還是假意，只是晃了晃手上的戒指提醒他道：“可我已經結婚了，前幾天你也見過葉教授了。你現在是怎麽樣，想挖人墻角？”
裴禮在心裏大喊一聲“葉教授你要害死我”，但面上還是裝得一臉大無畏的表情“正義凜然”道：“我就是看你犯傻，上了那個姓葉的當，才想著來解救你的。你當你嫁的是個什麽好人？那個葉教授，十足的偽君子一個。他從前跟沈嘉蘭的事情你不知道吧？”
“不，我知道，他們結過婚，又離了。那又怎麽樣？”
“怎麽樣？看起來你還挺高興。傻瓜，我告訴你，你整天幫著沈嘉蘭養女兒是不是很高興？我真是看不下去了。薔薇，你這麽好的姑娘，幹嘛要吊死在葉司那棵歪脖子樹上？”
☆、43 權衡
半夜十點鐘,周薔薇還在街上游蕩。
紫薇已經在張奶奶家睡下了，而她看著滿街漸次落下的霓虹，完全沒有回家的欲望。其實會有今天這個結局，她一早就該料到吧。她的丈夫曾經和她的姐姐結過婚,雖然後來分開了，但這個男人依舊在替她養女兒。
難怪上次一起吃飯時她會覺得沈嘉蘭和葉紫薇很合拍,難怪莫逸之會說葉司他們三個才像一家人。仔細想想還真是這樣，姐姐身材高挑五官出眾,站在葉司邊上相得益彰，很顯然比她這個矮冬瓜看起來更為和諧。
所以當裴禮把事情的真相告訴她時，她心裏更多的是失落而非難過。失落於這個早就在心裏的答案終於浮出了水面，而落到今天這樣的結局,她一點兒也沒必要難過。
想想她和葉司,一個出錢一個出人，弟弟的眼睛已經治好了，而她現在更可以提前抽身了。這是多麽令人欣喜的事情啊。幾個月的時間她賺得了二十多萬，解決了家裏最大的難題，她還有什麽可抱怨的？
更何況妹妹替姐姐養幾在孩子也沒什麽，就當是小姨對小侄女的關懷好了。有那麽一剎那她都想拿出手機給葉司打電話，單方面宣布終止合同了。但想了想又覺得這樣太過幼稚，沖上心頭的那點怨氣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只是一個人走在夜風裏漫無邊際地游蕩，讓她覺得自己有點可憐。
其實葉司何必瞞著她呢，早跟她把話說清楚多好。是怕她知道葉紫薇是沈嘉蘭的女兒就不願意答應他的條件？其實她只是沖著錢去的，養誰的孩子不是養，葉司真的過於謹慎了。
想到這裏周薔薇擡頭看看筆直的路燈桿，眼睛酸得要命，卻怎麽也不肯讓眼淚流出來。裴禮已經走了，在被她的防狼噴霧折騰得死去活來後，臨走他還不忘拍拍自己的肩膀，說幾句安慰的話：“薔薇算了，早知道總比晚知道好。你現在抽身還來得及，我不會嫌棄你的。”
周薔薇一把推開他的爪子，咬牙道：“這事情你怎麽會知道？”
“你忘了我是什麽人啊，我裴禮可是電腦天才。當年幫你修電腦那會兒我不就破解了葉教授的電腦密碼嘛。實話告訴你吧，那時候趁你去洗手間我就看過他電腦裏的東西了，他跟沈嘉蘭的事情我一早就知道了。我本來以為你們沒戲了，你都急著回國了，肯定是跟他吹了。沒想到這回碰上你們，發現你竟然跟他結婚了。薔薇說實話，你這人真的挺好的，我真挺喜歡你的。所以我……”
“你什麽？”
“這事兒你別跟葉教授說，回頭他該揍我了。”裴禮湊過來小聲道，“我就又侵入了他的電腦，翻了翻裏面的東西。你猜怎麽著，真讓我查出了問題。那個叫葉紫薇的小姑娘是沈嘉蘭的孩子，不過不是跟葉教授生的，是跟那個陸思霖生的。陸思霖你還記得吧，當年跟沈嘉蘭好過一陣子的。這小子這幾年一點消息也沒有，沒想到生的孩子還讓葉教授帶回了國。你說這事兒覆不覆雜。薔薇我勸你趁早抽身走人，別跟他們那幫子神經病混在一起了。沒好處的，到時候只會受傷罷了。”
周薔薇耳朵裏聽著裴禮的話，腦子其實已經亂了。不過有一點她相信，那就是裴禮的電腦技術絕對高超。葉司雖然智商高，但在這方面遠不及裴禮的萬分之一。可惜這小子好技術沒用在正道上，整天盡幹些黑客攻擊的事情。
可自己也得謝謝他不是？當年就是他幫忙自己才躲過了一劫，沒想到五年之後還是靠他的提醒她才知道了葉紫薇的親媽究竟是誰。陸思霖？居然會是陸思霖。當年跟沈嘉蘭一起在悉尼消失的陸思霖，竟是葉紫薇的親生父親。
那他現在在哪裏？沈嘉蘭都出現了，為什麽他還沒有出現？五年前這兩個人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而葉司為什麽又會攪和進去？
周薔薇突然覺得裴禮說得有點道理。這事情太覆雜了，已經超出了她的理解能力範圍。如果她再繼續深陷泥潭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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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薔薇一邊聽一邊點頭，深呼吸了幾口後整個人慢慢恢覆了平靜。然後她伸手解開了安全帶，剛想打開車門下車去察看，對方司機已經怒氣沖沖地敲她這一側的玻璃了。
她把玻璃一搖下，對方就罵開了：“你這人怎麽開車的，沒長眼睛啊。這可是大馬路啊，怎麽隨便開對面車道上來。幸好我車技好反應快，要是沒閃開，這會兒咱們說不定都去見閻王了。”
周薔薇自知禮虧，低著頭一個勁兒地賠不是，耳朵裏聽著這聲音卻有點眼熟。那人罵了幾句後突然一個停頓，硬生生把話頭給剎住了。過了大概三秒後，他有點不確定地叫了一聲：“周薔薇？”
周薔薇聽對方叫她名字，趕緊把頭擡起來，一看來人的長相，頗感意外地笑道：“裴禮？”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情。她難得出一次車禍，居然撞上了自己的初戀情人。她和裴禮從前都在澳洲留學，念同一個學校同一個專業。因為都來自雲城，所以剛認識的時候比較談得來，還曾牽過手談過幾個月的戀愛呢。雖然很快雙方就發現對方與自己三觀不合和平分手。那速度快的，讓她連初吻都沒來得及送出去。但一直到周薔薇離開澳洲前，他們兩人還算保持著不錯的友誼。
其實認真計較起來，裴禮是她離開澳洲時見到的最後一個朋友。多虧有了他自己才能陰差陽錯看清葉司來澳的真正目的，才知道這個男人曾經差點做了自己的姐夫。周薔薇有時候會想，如果不是因為裴禮她現在會過著怎樣的生活？稀哩糊塗嫁給葉司，一直當著姐姐的替身，還是已經發現了他的秘密，然後慘淡分手？
不管怎麽樣，周薔薇覺得自己都應該對裴禮客氣一些，更何況她還撞壞了人家的車。於是她主動開口道：“我下車看看你的車吧，撞得嚴重嗎？今天是我的錯，我會讓保險公司賠償的。”
“你人有沒有受傷？如果受了傷，醫藥費我們一並賠。”葉司把頭探了過來，認真地補了一句。
這本是很平常的一句話，葉司說得也很禮貌很客氣。但不知怎麽的，裴禮一見葉司竟是臉色大變，整個人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幾步。他邊退邊擺手道：“不不，不用了。大家都是朋、朋友，不用這麽客氣的。我的車也沒、沒什麽大不了的，不值錢的。我人也沒受傷，這事兒就這麽算了吧。你們別放在心上。我……我還有點事兒，我、我先走了啊，改天聊，改天聊。”
他結結巴巴地說完這一段話後，飛也似地轉身跑回車上，隨即發動車子，像陣風似地開過周薔薇他們的車旁邊，隨即並了幾條道，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兩人的視線裏。
這反應未免也太奇怪了。周薔薇看了看葉司，不解地問：“他這是怎麽了，怎麽像見了鬼似的？”
“這得問你啊，你們從前不是戀愛過嗎？你做了什麽讓人害怕的事情了？”
“我什麽都沒做過。我們那算個什麽戀愛啊，就一起吃過幾次飯看過一回電影，連手都只牽過三回。我們戀愛的時候都不怎麽通電話，說起來我們根本是不同世界的人，他愛玩我愛宅，根本說不到一塊兒去。他當初追我也是因為初到澳洲生活無聊，大概覺得我單純好哄吧，才選的我下手。再說剛才可是他主動認出我來的，他明明是見了你之後才像見了鬼似的跑掉的。你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對他做過什麽？”
“他一男的，我能對他做什麽？”
這話聽著怎麽這麽別扭啊，怎麽聽怎麽像是有別的含義似的。但葉司說得一本正經，臉上不帶一點調侃的味道。周薔薇也摸不透他的真實想法，盯著他發了半天的楞，直到葉司突然伸手打了她額頭一下，用命令的口氣吩咐道：“下車，咱倆換換，你這車技真該好好練練了。”
她這才回過神來，趕緊下車換位子。葉司上車後直接把車開去了修理，然後兩人打的回了家。忙活了一天後兩人都有點累，晚飯也懶得做，直接打電話叫了外賣。葉紫薇從幼兒園回來後看到家裏居然不開夥，忍不住撇嘴道：“爸爸媽媽，你們一天到晚在家裏，怎麽連飯都不燒呢。成年人不能總是膩在一起玩呀，要幹點正經事兒啊。”
聽到這話葉司和周薔薇對視一眼，難得頗有默契地一躍而起，直接給了葉紫薇同學一頓“男女混合雙打”。可憐的小朋友被“揍”得眼淚汪汪，邊哭邊抱怨：“幹嘛打我呀？”
“大人打小孩就是最正經不過的事情了。”
第二天是周末，葉司開車帶老婆孩子去逛商場。他把錢包往周薔薇手裏一交，示意她帶孩子有多遠逛多遠，自己則找個茶室喝茶。母女兩個從一樓逛到六樓，整整折騰了一下午，才提著大包小包回來找葉司。
周薔薇一見葉司就把東西往他身上一扔，連連抱怨道：“我姐給我打電話了，把我臭罵了一頓，說我臨陣脫逃不夠意思，說我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你說她這爛成語都是跟誰學的？”
葉司把那堆東西從自己身上掃下來，往旁邊的地上一放，又給她們一人一杯涼茶解渴。周薔薇喝了大半杯後像是想起了什麽，沖葉司道：“哦對了，她說她把前天訂婚禮上拍的一些照片傳微博上去了，說讓我去看。”
葉司晃了晃手裏的手機：“我正在看。”
“你怎麽會看，你有加她微博？”
“不是。因為她也打電話來罵我了。”
周薔薇翻了記白眼，看看時間已經快吃晚飯了，於是提議回家去。葉司卻搖頭道：“不用了，就在這裏找個地方隨便吃點吧。你帶紫薇先吃，我還有點事情要辦。”
周薔薇總覺得幾個小時不見，葉司似乎變了一些。但具體哪裏變了又說不清楚。但他這會兒肯定有事兒瞞著自己。如果他們是正常夫妻的話，她一定會追問他要去辦什麽事兒。但眼下兩人關系覆雜，她想了想還是把疑問咽了回去，很自然地跟葉紫薇商量起了晚飯吃什麽的問題。
葉司送她們到餐廳門口，又把她們剛才買的大包小包帶上，說是直接帶上車去。他又把信用卡給周薔薇留下，在紫薇的額頭上親了下，轉身去擁抱周薔薇：“你放心，我不是去見女人，晚上我一定回家。”
☆、41 冷淡
葉司回家的時候,葉紫薇已經睡了。
周薔薇正巧出來倒水喝，看到葉司時她整個人楞住了。她眨巴了幾下眼睛，努力平覆了情緒,然後開口道：“你……跟人打架了？”
其實她想問的是,你讓人打了？但看葉司的樣子又不像挨了揍。雖然他衣衫淩亂,襯衫扣子掉了一個，頭發也亂糟糟的,像是出過汗的感覺。最令周薔薇心驚的是他的右手，燈光下很清楚可以看到，拳頭上全是血，已經結成了痂,暗紅的一片看著很得人心裏滲得慌。
一向斯文有禮的葉教授，怎麽會把自己搞成這樣？
葉司卻毫不在意，拿過周薔薇手裏的杯子就喝了一口：“不是打架，而是我單方面毆打了某個人。”
“誰？”
葉司沒回答，只是把手伸到周薔薇面前：“替我處理一下。”
周薔薇趕緊去拿藥箱替他包紮。葉司的手傷得不輕，皮肉都裂開了，手背上一面血肉模糊，皮和肉全都攪和在一起了。如果葉司說的是真的的話，那那個被他打的人該成什麽樣了啊。還有活著嗎，還有氣兒嗎？
葉司像是看出了她手裏的疑惑，主動解釋道：“放心，那人死不了，我沒打臉，不影響外觀，就是得在床上躺幾天受點罪罷了。”
“你幹嘛要打人？”
“得罪了我，自然就得挨打唄。”
“人家怎麽得罪你了？”
“別問了，再問下去，你就要得罪我了。我另一只手可還好著呢。”
周薔薇看著葉司那只在自己面前亂晃的左手，好氣又好笑。她一面拆酒精棉球一面嘀咕：“你才不會打女人呢。”
“你怎麽知道我不會？你看網上的帖子怎麽說的，這麽多人懷疑我是殺人魔。相比起來打女人真算小事情了。”
周薔薇無話可說了，只能擡頭賞他一記白眼，然後繼續處理他手上的傷口。她感覺自己擦拭傷口的時候手都在抖，可對方卻像沒感覺似的，好像傷的並不是他的手。他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全程看著周薔薇擦掉血跡，給傷口消毒，最後綁上白繃帶。
做完這一切後周薔薇腿都軟了。剛才塗藥的時候她一直偷看葉司的神情，真不知道這男人忍耐力怎麽會這麽強。上次他給她上藥時的疼痛感到現在還清晰無比，感覺他傷得這麽深應該比自己更疼，可他卻面無表情毫不在意，就跟失去了痛覺一般。
周薔薇既好奇又有些心疼，忍不住問道：“疼嗎？”
“疼。”葉司的回答出乎意料。
“疼為什麽不喊？”
“喊了難道就不疼了嗎？”
周薔薇一時語塞。她發現在邏輯問題上自己不比葉紫薇好多少，輕易就讓葉司給繞進去了。她還在那裏想該怎麽接嘴時，葉司已經從沙發上站起身來：“好了，傷口處理完了，我去睡了。你也早點睡，明天記得早起。紫薇她們班主任給我打電話了，說她最近總遲到，你這個媽媽要註意一些。”
說完這話葉司擡腳就進了臥室，周薔薇忍不住對著他的背影吐了吐舌頭。起身去放藥箱的時候總覺得哪裏怪怪的。葉司剛才的說話語氣有點怪，聽著讓人挺不舒服的。他以前雖然毒舌，但態度從不像今天這麽冷。屋子裏明明開著暖氣，可聽完他這番話後，周薔薇真想打寒戰。
她覺得一定是自己太多心了，失笑著搖搖頭，轉身也回了房間。
但接下來的幾天發生的事情，卻讓周薔薇不得不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是多心？因為就從那天過後，葉司就沒再回過家。他打電話回來說實驗室工作多，他正帶著一幫研究生做一項實驗報告，暫時住在實驗室裏不回家。
這本來只是小事一樁，葉紫薇也說以前爸爸忙起來也經常一兩天不回家，把她扔給阿姨過活。但周薔薇卻本能地覺得不對。因為自打她跟葉司結婚之後，這個男人就表現得相當戀家。別說留在實驗室裏徹夜不歸了，就是下了班也很少晚回家的。周末更是全天候陪在老婆孩子身邊，儼然一個居家好男人。
更何況他這次離有可不是一天兩天，而是整整一個星期。這期間周薔薇只接到過他一個電話，詢問家裏日常情況。在聽說一切安好之後，葉司利落地掛斷電話，連多餘的話都沒說一句。
周薔薇突然覺得他像變了個人性的，一下子變得陌生而冷淡。從前那個總是想盡辦法占她便宜的葉司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公事公辦，真像是頂頭上司那樣的男人。
這種感覺真是糟糕透頂。以前他愛吃豆腐的時候周薔薇總想讓他規矩點，可他現在規矩過頭了她又不習慣了。難道說女人都愛犯賤，什麽事情都喜歡擰著幹？
周薔薇想給他打個電話關心關心，又氣不過他這麽冷淡自己，索性也當沒這回事兒發生。一直到周五那一天，她接了姐姐沈嘉蘭的一個電話後，才不得不給葉司去了個電話。
“姐姐約我們明天吃飯，周末你有時間嗎？”說這話的時候周薔薇有點矛盾，既希望葉司回絕這個飯局，又盼著他能從實驗室裏出來陪陪自己和女兒。
葉司在電話那頭沈默了三秒後，用略顯疲憊的聲音回道：“我明天早上回家。”
連一個晚上也不願意提前嗎？周薔薇掛斷電話後整個人楞楞的，腦子裏一團漿糊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她知道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可卻不知道到底哪裏不對勁兒？
是因為姐姐出現了的緣故嗎？曾經有那麽一段時間，當葉司因為莫逸之握了她的手而大吃飛醋時，周薔薇真心覺得他已經忘了姐姐了。可現在她又確定了，這突然的轉變打破了她一切的幻想，她心裏不由浮起了一絲不安，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不安就像野草似的，竟在心頭瘋長了起來。
葉司說到做到，第二天一大早就從實驗室回來了。他回家後先回到洗了個澡，刮了胡子換了衣服，又去廚房裏做早餐。最後把一切都擺上桌後才去敲門讓周薔薇和葉紫薇起來吃飯。
葉紫薇幾天沒見爸爸高興壞了，撲進葉司懷裏又叫又鬧的。葉司陪她玩了一會兒就趕她去刷牙，等孩子走後他又摟過周薔薇來，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記，柔聲道：“這幾天辛苦你了。”
這動作既自然又體貼，周薔薇心頭一暖，正要說點大話，卻又聽對方皺眉吐槽道：“你洗臉了嗎？”
“沒有。”
“趕緊去洗。”他邊說邊把周薔薇推進了洗手間。
等到一家人洗漱幹凈吃完早餐已經是早上九點了。葉司連碗也沒讓周薔薇洗，自己快手洗掉之後就帶她們兩個一起去了商場。葉紫薇一路上緊緊握著他的手，像是怕他跑掉一樣。一邊走還一邊委曲地抱怨：“爸爸好多天不回家，是不是不要我了？”
葉司直接瞪她一眼：“你爸我為了你累死累活。我要不上班哪有錢買糖吃？你還要不要吃冰淇淋了？”
苦大仇深的葉紫薇同學只要有冰淇淋吃就萬事好談，在連吃了兩塊巧克力一個蛋筒外加三顆棉花糖後，她的心情立馬就好得可以飛上天了。
至於周薔薇，葉司為了哄她給了買了兩套衣服，一套護膚品，甚至還豪氣地刷卡買了枚一克拉的鉆戒。當他把戒指套到周薔薇手指上的時候，滿眼真誠地道：“結婚這麽久，也該給你枚戒指了。”
一切像是又回到了一周前，回到了沒遇上裴禮之前的那些日子。這一個多禮拜來的冷淡與疏遠，似乎頃刻間煙消雲散。
她被這個男人哄得暈暈乎乎的，過去幾天積壓在心頭的不快也被扔在了腦後。直到沈嘉蘭挽著莫逸之的手出現在餐廳裏時，她才覺得心頭又開始浮現悶悶的感覺，像是被壓了一塊重重的石頭。
她的這個姐姐，始終是她的心頭大患。
沈嘉蘭一坐下先是把他們兩個兜頭臭罵一頓，說周薔薇臨陣脫逃，害她原本跟同事們要介紹自己的妹妹都找不到人，差點讓人笑話她說大話。然後又舉著杯子非要葉司罰酒三杯。葉司也不推辭，端起酒杯連灌了三杯紅酒，放下杯子的時候臉色一點也沒變，酒量竟是出奇得好。
莫逸之一直在旁邊當個優雅體貼的聽眾，看著他們三人或挨罵或罰酒，臉上自始至終帶著淡淡的笑意。周薔薇看到他這笑臉，想起他那天握自己手的情景，不由有些不好意思。
沈嘉蘭把他們兩個一一教訓之後就不再理他們了，轉而將註意力放到了葉紫薇身上。也不知道為什麽，她們兩個竟挺投緣。一向牙尖嘴利眼高於頂的葉紫薇見到高挑明艷的沈嘉蘭竟是不敢造次，眼裏反倒帶了幾分崇拜的神情。
沈嘉蘭直接把葉紫薇拉到自己身邊坐下，看看對方身上的淺藍色裙子，又瞅瞅自己身上湖藍色的套裙，摸了把葉紫薇的臉，突然笑道：“紫薇啊你看，我今天跟你這一身，像不像母女裝？”
☆、42 真相
沈嘉蘭和葉紫薇意外地玩得很開心。
餐廳裏有專門的兒童游樂區,沈嘉蘭一個冷艷高挑美女,竟陪著個小朋友在那兒玩得很高興,完全把周薔薇他們幾個人晾在了一旁。
於是餐桌邊就成了兩男一女這個格局。作為唯一的女性，周薔薇覺得很尷尬。上次他們三個人見面的時候鬧得可不太愉快。葉司這個人不會來事兒了，心高氣傲從不討好別人。他大概還記著上回的仇，自打坐下後就沒給莫逸之露出過好臉色。倒是莫逸之看著情商挺高,對著葉司一張冷臉還能笑得出來,也不避諱他們之間的尷尬過往，時不時跟周薔薇聊上幾句。
周薔薇被夾在兩個男人中間，對莫逸之冷淡也不行熱情也不好，實在是左右為難。特別是莫逸之總尋她說話，她也不好不回答。可每次一回答,她又總覺得葉司的眼神在自己身上來回打轉兒。
可她每次擡頭去看葉司,又見對方一臉鎮定的表情，喝茶吃東西，像是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根本沒有留意到身邊人的動靜。
周薔薇只能收回目光，繼續應付“熱情”的莫逸之，眼角的餘光還不忘時時打量一下遠處正在玩得興起的沈嘉蘭和葉紫薇。不知道為什麽，從剛才沈嘉蘭提到母女裝這個問題後開始，周薔薇心裏就像被種下了一個暗示。從前她並不覺得，可現在她真心覺得，葉紫薇跟沈嘉蘭其實是有幾分相似的。細看她們的五官，真是越看越覺得一樣。只不過葉紫薇還小五官還沒長開，顯得一團和氣。而沈嘉蘭則是那種頗具攻擊性的美麗，氣質上兩人大相徑庭，所以剛開始的時候，很難令人將她們兩個聯想在一起。
看她們兩個相處起來如此和諧，周薔薇突然覺得自己其實根本算不上葉紫薇的母親。因為她對自己也就是這個態度，從來沒有親熱到膩在一起的時候。想想也是，她跟葉司是雇傭關系，跟他的女兒也充其量也就是個主仆關系。她是葉紫薇的保姆而非母親，她要做的只是把孩子的飲食起居照顧好，剩下的或許並不需要由她來操心。
想到這裏她不由自嘲地笑笑，拿起桌上的紅酒杯剛想要喝一口，葉司卻突然站起身來。他似乎要走，但又停下來看了周薔薇一眼，伸手把她的酒杯摁了回去。
“少喝點酒。”他說完這話後擡腳就走，徑直走到兒童游樂區那邊，把正在抹眼淚大哭的葉紫薇抱了起來。
葉紫薇看起來似乎是受了點委曲，趴在葉司肩頭正哭得傷心。沈嘉蘭站在一旁不停地哄著她，甚至還做起了鬼臉。周薔薇手裏拿著酒杯，動作卻停在了半空，既沒拿起來喝也沒放下去，睜著眼睛看著不遠處發生的一切。
莫逸之在旁邊似乎也看到了這一幕，有意無意地輕聲說了句：“呵，看起來挺像一家人。”
他這一話一出，周薔薇就感覺心頭像是被人狠狠地擰了一下。一直以來存在她心頭的那根刺終於還是沒能拔掉。非但沒拔掉，如今還讓人越紮越深了。她默默收回了視線，手裏的那杯酒最終還是舉了起來，仰起頭一飲而盡。
葉司把葉紫薇抱回來後就向沈嘉蘭兩人辭行：“紫薇大概困了，我們先帶她回去了，你們慢慢吃。”
說完他也不等別人回答，直接拍拍周薔薇的肩膀示意她起身，隨後大步走出了餐廳。周薔薇跟在他屁股後頭一言不發，總覺得面前這個男人在隱瞞些什麽。最近這些天她總有一種感覺，就像是陽光燦爛的天空中不知從哪裏飄來了一大塊烏雲，雖然雨還沒有下下來，但那種壓抑沈悶的氣氛卻已經在心頭重重地蔓延了開來。
葉紫薇趴在葉司的肩頭邊哭邊揉眼睛，也不知是不是累著了，最後竟直接睡了過去。周薔薇坐在後排陪著她的時候，透著前面的後視鏡觀察葉司的表情。他看上去略有不悅，也不知在氣什麽，周薔薇滿心的疑問卻問不出口，最終只能沈默著回到家裏。
和姐姐姐夫的這頓飯就這麽不愉快地吃完了。似乎什麽也沒發生，卻又好像發生了些什麽。葉司接下來又回學校加班加點去了。偶爾會回家來住一晚，但絕大部分時間還是留宿在了實驗室裏。
他不回家周薔薇也不找他，兩個人像是都憋了一股氣似的，誰也懶得理誰。日子還得照常過，周薔薇每天接送孩子買菜做飯，其實忙碌得很充實。偶爾想到葉司那個無情無義的家夥時，在心裏默默地罵他幾句，轉頭也就把這個事情給忘了。
唯獨晚上睡覺的時候，一個人躺在黑暗又安靜的環境裏時，心裏才會覺得空落落的。周薔薇覺得人真是很奇怪的生物，以前她也是一個人睡一個房間的，但那時候知道葉司就在隔壁房間，似乎心就很安定。現在一想到那房間空了，那個人不在這個屋子裏，心就像被掏出了個洞，總有冷風嗖嗖地往裏吹似的。
偏偏這個時候還有人嫌事情不夠亂似的。葉司整天不著家已經夠讓周薔薇煩的了，沒想到早就八桿子打不到一起的裴禮又莫名其妙地冒了出來。自打兩人的車刮蹭了一下後，他似乎就成了周薔薇生活裏的常客。
明明兩人回國這麽多年也沒碰見過，可現在卻像是老朋友一樣時不時就能撞見。比如早上周薔薇送葉紫薇去幼兒園，轉身去商場購物時就能碰見他正好在吃早餐。下午去銀行取錢又能銀行大廳撞見他。就連晚上偶爾帶紫薇出來在附近超市買個冰淇淋，居然也能碰上他在那裏購物。
一開始周薔薇還以為是巧合，但一次兩次三次之後，她就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了。她再單純也不是小孩子了，概率這種問題她還是懂一些的。
所以某次早上當她去湯包店買早餐而碰上也在排除的裴禮時，她終於忍不住把對方拉到一邊，一臉嚴肅道：“我問你，你什麽意思？”
裴禮裝得一臉無辜：“什麽意思？我買早飯啊。”
“你別給我裝傻。你說，你是不是在跟蹤我？”
裴禮心虛地一擡眼，但很快又鎮定了下來：“怎麽可能，我沒事兒幹嘛要跟蹤你。”
周薔薇瞪了他一眼，又盯著他的臉來來回回看了半天，最後帶著滿肚子的疑問走了。但自那以後她就留了個心眼兒，托人給她買了瓶防狼噴霧回來，每天擱包裏不離身。
裴禮被警告過一次後似乎有所收斂，但只消停了幾天又故伎重施。周薔薇實在心頭有火，有一天晚上就索性演了出戲，假裝自己出門買東西，最後在巷子裏跟裴禮“偶遇”時，她終於掏出“武器”，對準對方的眼睛就是一通猛噴。
裴禮哪受得了這個，當場就抱著腦袋滾地上鬼哭狼嚎去了。周薔薇這會兒倒也不知道害怕了，蹲下來揪著裴禮的耳朵大聲質問：“姓裴的，你到底想幹嘛？”
裴禮心裏真想大吼“老子不幹了”。可一想到葉司那張像閻王似的臉他又害怕了，只能咬著牙硬頂著，好容易從嘴裏蹦出一句話來：“我，我還喜你，我想追你。”
要不是看在大家相交一場的份上，周薔薇真想吐他一臉口水。裴禮這個人從前就是愛個胡說八道的主兒，從前她單純不知底細，才被他騙了幾個月。後來接觸久了也就了解了，對他說的話基本上是不會聽的。這種人，當當普通朋友還可以，深交就沒有必要了。
而且他們已經五年沒見了，現在他居然跑來說他喜歡自己，這不是瞎扯淡嗎？周薔薇扯他耳朵的手愈發用力了：“你少胡扯，你到底想幹嘛？上次我們兩個車撞上的事情，是不是你故意的？”
裴禮心裏大喊冤枉，嘴裏還得繼續解釋：“上次明明是你自己過線撞的我，怎麽可能是我故意的。我再大本事也操控不了你的方向盤啊。”
“那，那你最近幹嘛總跟著我？”
裴禮兩眼不停地往外流眼淚，他一邊胡亂抹著一邊嘆氣：“我真的不想幹壞事。薔薇，你是知道我的，我這人雖說不上什麽好人，也不是什麽壞胚子吧。從前咱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可沒欺負過你。你那麽矜持害羞，連嘴都不讓親，我也沒強逼你對不對？我對你是真心的，這回國這麽些年也不是沒交過女朋友，可到最後我發現，你居然是所有我交往過的女人中最單純的一個。我說喜歡你不是隨口說的，完全是出於真心實意。你別瞧不起人好不好？”
周薔薇簡直哭笑不得，她也懶得去追究裴禮對她是真情還是假意，只是晃了晃手上的戒指提醒他道：“可我已經結婚了，前幾天你也見過葉教授了。你現在是怎麽樣，想挖人墻角？”
裴禮在心裏大喊一聲“葉教授你要害死我”，但面上還是裝得一臉大無畏的表情“正義凜然”道：“我就是看你犯傻，上了那個姓葉的當，才想著來解救你的。你當你嫁的是個什麽好人？那個葉教授，十足的偽君子一個。他從前跟沈嘉蘭的事情你不知道吧？”
“不，我知道，他們結過婚，又離了。那又怎麽樣？”
“怎麽樣？看起來你還挺高興。傻瓜，我告訴你，你整天幫著沈嘉蘭養女兒是不是很高興？我真是看不下去了。薔薇，你這麽好的姑娘，幹嘛要吊死在葉司那棵歪脖子樹上？”
☆、43 權衡
半夜十點鐘,周薔薇還在街上游蕩。
紫薇已經在張奶奶家睡下了，而她看著滿街漸次落下的霓虹，完全沒有回家的欲望。其實會有今天這個結局，她一早就該料到吧。她的丈夫曾經和她的姐姐結過婚,雖然後來分開了，但這個男人依舊在替她養女兒。
難怪上次一起吃飯時她會覺得沈嘉蘭和葉紫薇很合拍,難怪莫逸之會說葉司他們三個才像一家人。仔細想想還真是這樣，姐姐身材高挑五官出眾,站在葉司邊上相得益彰，很顯然比她這個矮冬瓜看起來更為和諧。
所以當裴禮把事情的真相告訴她時，她心裏更多的是失落而非難過。失落於這個早就在心裏的答案終於浮出了水面，而落到今天這樣的結局,她一點兒也沒必要難過。
想想她和葉司,一個出錢一個出人，弟弟的眼睛已經治好了，而她現在更可以提前抽身了。這是多麽令人欣喜的事情啊。幾個月的時間她賺得了二十多萬，解決了家裏最大的難題，她還有什麽可抱怨的？
更何況妹妹替姐姐養幾在孩子也沒什麽，就當是小姨對小侄女的關懷好了。有那麽一剎那她都想拿出手機給葉司打電話，單方面宣布終止合同了。但想了想又覺得這樣太過幼稚，沖上心頭的那點怨氣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只是一個人走在夜風裏漫無邊際地游蕩，讓她覺得自己有點可憐。
其實葉司何必瞞著她呢，早跟她把話說清楚多好。是怕她知道葉紫薇是沈嘉蘭的女兒就不願意答應他的條件？其實她只是沖著錢去的，養誰的孩子不是養，葉司真的過於謹慎了。
想到這裏周薔薇擡頭看看筆直的路燈桿，眼睛酸得要命，卻怎麽也不肯讓眼淚流出來。裴禮已經走了，在被她的防狼噴霧折騰得死去活來後，臨走他還不忘拍拍自己的肩膀，說幾句安慰的話：“薔薇算了，早知道總比晚知道好。你現在抽身還來得及，我不會嫌棄你的。”
周薔薇一把推開他的爪子，咬牙道：“這事情你怎麽會知道？”
“你忘了我是什麽人啊，我裴禮可是電腦天才。當年幫你修電腦那會兒我不就破解了葉教授的電腦密碼嘛。實話告訴你吧，那時候趁你去洗手間我就看過他電腦裏的東西了，他跟沈嘉蘭的事情我一早就知道了。我本來以為你們沒戲了，你都急著回國了，肯定是跟他吹了。沒想到這回碰上你們，發現你竟然跟他結婚了。薔薇說實話，你這人真的挺好的，我真挺喜歡你的。所以我……”
“你什麽？”
“這事兒你別跟葉教授說，回頭他該揍我了。”裴禮湊過來小聲道，“我就又侵入了他的電腦，翻了翻裏面的東西。你猜怎麽著，真讓我查出了問題。那個叫葉紫薇的小姑娘是沈嘉蘭的孩子，不過不是跟葉教授生的，是跟那個陸思霖生的。陸思霖你還記得吧，當年跟沈嘉蘭好過一陣子的。這小子這幾年一點消息也沒有，沒想到生的孩子還讓葉教授帶回了國。你說這事兒覆不覆雜。薔薇我勸你趁早抽身走人，別跟他們那幫子神經病混在一起了。沒好處的，到時候只會受傷罷了。”
周薔薇耳朵裏聽著裴禮的話，腦子其實已經亂了。不過有一點她相信，那就是裴禮的電腦技術絕對高超。葉司雖然智商高，但在這方面遠不及裴禮的萬分之一。可惜這小子好技術沒用在正道上，整天盡幹些黑客攻擊的事情。
可自己也得謝謝他不是？當年就是他幫忙自己才躲過了一劫，沒想到五年之後還是靠他的提醒她才知道了葉紫薇的親媽究竟是誰。陸思霖？居然會是陸思霖。當年跟沈嘉蘭一起在悉尼消失的陸思霖，竟是葉紫薇的親生父親。
那他現在在哪裏？沈嘉蘭都出現了，為什麽他還沒有出現？五年前這兩個人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而葉司為什麽又會攪和進去？
周薔薇突然覺得裴禮說得有點道理。這事情太覆雜了，已經超出了她的理解能力範圍。如果她再繼續深陷泥潭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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