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的安神香還裊裊冒著青煙，一股子淡淡好聞的花香從香爐裏飄散出來浸染了整個屋子，古色古香的那些擺件透露著一種沈著年歲的感覺，這跟老太君很符和。

不過安神香好像並沒能安撫到老太君的怒氣，剛一醒來便直接問沈宏才。楚心玥這才把老太君暈倒後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她，她盡量說得平和一些，也把沈王爺的怒氣和對沈宏才的發落宣染得嚴重一點，希望借此能平息一下老太君的怒火。

煙青色的床帳下襯得老太君原本就不怎麽有血色的臉色更加蒼白了兩分，不過她的神態倒是好了幾分，手裏捧著青花描底的茶杯輕輕抿了兩口，她淡淡點了點頭：“既然沈雄那邊發落了，我也不想再管那個孽障了，看樣子子瑜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心玥，就留在這邊陪我說會話吧。”

楚心玥也有這意思，便答應了。

晚飯是楚心玥親自操刀做的，根據老太君現在的情況不適合吃太過油膩的東西，所以大多以清淡為主；不過晚飯之前沈王爺倒是過來了一趟，楚心玥在小廚房也沒有多留意，好像是跟老太君呈情關於沈宏才的事情，老太君摔了一回杯子把他趕走了，顯然這一刻老太君絲毫不想見到沈王爺，更不想談及沈宏才。

還好，晚飯過後，沈子瑜就回來了。

沈子瑜好像今天表現不錯，得了不少的賞賜。一回來便直奔老太君這邊，見老太君沒有什麽大礙這才放下心來，祖孫兩個圍在一起說了不少的話。

春雨過後的夜晚，天空展現出一片深深的湛藍，像極了那幽深無邊的海洋，只是上面鑲欽著不少眨著眼睛的小星星，它們圍著一彎勾月，散發著朦朧而美好的柔光。

月亮白得很透凈，像是被人扔進水裏認真洗過一遍的樣子，今晚的月色光芒很盛，照在院落裏像傾落滿天的燈光，每一個角落都被輕柔的照耀著。因為剛下了場雨，空氣裏滿是泥土的氣息和花兒的芬芳，一陣風過，很清新又很濃重。

沈子瑜特意主動給老太君沏了壺菊花明目護肝的茶，今天她動怒太重，希望這樣能平息一下她心中的肝火。

老太君接過茶水的時候笑瞇了眼，直道：“還是你有孝，時時刻刻都記掛著我。”

“對子瑜而言，只有老太君好我才會好，我們祖孫是一體的。”沈子瑜笑著道。

雖然沈子瑜是一句無心之言，但老太君卻聽了進去，她微微嘆了口氣，她很明白這麽多年即便是有她的回護，沈子瑜在這個家的地位和生活也遠比不得沈宏才，這大概也是沈子瑜更加爭氣更加努力的緣故吧。

她輕輕拍了拍沈子瑜的肩膀：“難為你了。”

沈子瑜搖頭：“老太君這說的是哪裏的話，對老太君好是我的本分啊。”

老太君笑了，只道：“今天的一切你也看到了，你那個大哥算是徹底沒得救了，我們沈王府的未來若是托付到那種人手裏指不定要被外面的人笑話成什麽樣，更何況別人不笑話只怕我們也沒有未來可言了。”

楚心玥一直靜默的立在沈子瑜身後，聽到老太君這話她知道這是沈子瑜一直想聽到的。如果說沈子瑜以前一直並不在意成為沈王爺的世子的話，那現在可不一樣了，因為以前他對這個家沒什麽感覺，留下與不留下都無所謂。

可從知道真相那一天開始，一切都變了，沈王爺成了真正的敵人，還很有可能是殺死他親爹的敵人，不管為了什麽，沈子瑜想要得到權利，成為世子是必經之路。

沈子瑜微垂著頭沒有說話，老太君拉著他的手語重心長：“子瑜啊，之前我就跟你說過，我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你的身上，切勿不要讓我失望了啊。”

“老太君......”沈子瑜擡頭看著老太君滿是期許的眼神，他的眼中也躍動著異樣的火花，像天外那些星辰，一閃一閃耀眼無極。

“努力放手去做吧，做出些成績來。”老太君道，“讓所有人都看清楚你是整個沈王府最有資格成為世子的人。”

楚心玥心中微動，這可算是極重的承諾，換句話說只要沈子瑜真的做出些功績來，那麽沈王府的世子便是他了。

......

楚心玥都不知道後來是怎麽走出老太君的房間的，她只知道一路上她都很激動，感覺每一步踏在地上都有種夢幻得不真實感。不過相比楚心玥的渾渾噩噩，沈子瑜卻平靜許多，他沒有表現得過分激動，一路上都很沈默。

於他而言，這一切也許不過是本該得到的，他計劃這一切如今不過是離自己的目標又近了一步罷。

路過沈王府那最高的觀景塔的時候，沈子瑜想起上一次帶楚心玥上去玩的事情，雖然他不是很激動，但不得不說今天真是個值得高興的一天，他突然轉身看著楚心玥道：“月色這麽好，辜負了可就是我們的不是了，想不想再去看一次萬家燈火？”

楚心玥望了一眼那高不可及的高塔之上，微微一笑，點了頭。

於是沈子瑜伸手過來摟住了她的腰貼近她耳邊道：“抓穩了。”

楚心玥也緊緊抓著沈子瑜臉上泛起一片酡紅，緊接著她只感覺空中氣流在不斷的從耳邊刮過，風也變大了，月亮倒是變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一般，她又飛了起來，最後落在了觀景塔的屋頂之上。

他們剛飛上去，下面齊明哲便出現在了空地上。

他是傍晚的時候來的，今天沈王府在宮中出那麽大的醜事，很快就洩露了出來，於齊家來說若是沈宏才無法成功成為世子的話會對他們的計劃又極大的影響。所以齊明哲也不得不過府來問一句究竟是怎麽回事。

大夫人像打了霜的茄子完全蔫了巴幾的說不出個所以然，被關了禁閉的沈宏才除了摸著自己的屁股抹鼻子外，什麽也不會，這讓齊明哲很是郁悶，最後還是在大夫人的貼身丫鬟阿碧的口中得知了一些詳情。

本來應該早點離開的，但齊明哲借口留了一夜，好在今天沈王府裏大家的情致都不高連沈王爺也失落落的根本沒怎麽過問過他，也就沒誰去糾結他的去留了。

當然了，齊明哲的本意還是想見一面楚心玥，哪怕跟她說半句話也好。

知道她在老太君那邊，齊明哲特意堵在了她回去的必經之路上，哪成想，人家正跟沈子瑜一路上你儂我儂，最後還摟摟抱抱的飛一屋頂去賞月了，齊明哲感覺自己是那麽的多餘，心裏的某一處好像在聲聲裂碎。

屋頂的空氣比地面的空氣好了百倍不止，而且清風徐徐帶來遠處不知名的花香，像沐浴在春日陽光裏喝了壇女兒紅，醉意熏熏。不過此刻沐浴在月光下也很不錯，皎皎白月像清透可愛的小美人，靈動而活潑的看著他們，既不會臉紅也不會躲進雲層去。

立在這高處俯看下面的萬家燈火，當真是美不勝收。兩人的衣衫都在清風的飄動，發絲相纏相扣，沈子瑜坐在瓦楞上看著她，這個微微向上看的角度倒剛好把她靈動的長睫毛盡收眼底，那微帶著興奮的雙眼還有凝脂如玉般的小下巴，真是讓人移不開眼。

“細細回想，最近真是發生了不少事，不過一切似乎都在我們的掌握之中。”沈子瑜道，“可是心玥，自從真相大白，你的身份就跟從前不一樣了，如果等一切結束之後，你有沒有什麽打算呢？”

楚心玥怔楞了一下，打算？她確實是迷茫過，不過要說對未來的打算她還真沒有，一心只撲在了覆仇之上，似乎覆仇是她活下去的動力一般。

“二少爺你呢？”楚心玥反問。

沈子瑜笑了笑：“不管未來如今，也不管我站在哪個位置。我都希望萬水千山能跟自己喜歡的人一起走過。”

沈子瑜目光一動不動的註視著前方，那裏空洞一片，除了風會從那裏經過沒有其他的物體，但沈子瑜看得出神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光芒，又好像預見了什麽幸福的事情般。

說完這一句沈子瑜自己都會心的笑了笑，時間好像停止了一秒，楚心玥靜默的看著沈子瑜，她知道他沒有在說笑，她的心裏也跟著湧起一股向往，隨著他的目光跟隨註視著那一片黑茫茫的前方。

沈子瑜又加了一句：“過程一定會是最美好的。”

“我也這樣覺得。”楚心玥眼著坐到他身旁雙手環抱著自己的雙膝。

沈子瑜側頭看她，她長發在風中飛舞的模樣真是美極了，月光傾瀉了她一身給她整個人都加了一層柔和的靈光，小俏而精致的臉蛋上散發著迷人的微笑，只這輕輕的一舉一動即便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卻還是能讓沈子瑜心動不已。

似乎是察覺到沈子瑜在註視自己，楚心玥也奇怪的偏頭看向他，四目相對空氣裏一瞬間滿是暧昧的氣氛，兩個人都尷了個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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