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準備清新可口的早飯，沈子瑜一來她便親自起身拉了他一同坐下用餐，她答：“雖然大夫人是什麽都準備好了，但是我們畢竟是男方無論如何也該要主動一下，所以我今天以你的名義約了陳家小姐在醉仙樓見面。”

這樣快，這樣突如其來？

不說坐在飯桌一邊還沒來得及拿起筷子正式用餐的沈子瑜已經驚得沒了七分胃口，正給老太君布菜的楚心玥也是銀筷頭一抖險些要失了禮儀，她在心裏暗罵了一句自己沒用，這相親是沈子瑜和那陳家小姐的事情跟她這個伺候老太君的丫鬟又沒什麽關系，她這心裏咯噔咯噔的跳個不停算怎麽回事？

她努力平息自己的氣息笑著將一個小巧玲瓏的蒸餃夾到了老太君碗裏，平心靜氣道：“老太君，可要趁熱吃。”

老太君沖楚心玥笑了笑，目光卻是一直盯在沈子瑜那沒甚表情的臉上。

他苦笑了一下：“會不會太快了點。”

他本來是想盡量拖著的，能拖多久是多久，然後再慢慢想辦法，但似乎那大夫人是不太樂意給他有想出對策的機會呢。

本朝民風開放，對男女婚約之定沒有特別嚴格的規定，所以男女雙方在決定要結親之前是可以見一面的，這樣一來兩方都可以私下再次商議這個親到底是結還是不結，對對方的一切到底是滿意還是不滿意，這樣也可以提高婚姻的幸福圓滿度。

所以老太君才會讓他們兩個年輕人單獨見面，作為要成為他們沈王府老太君最喜愛的孫兒的妻子的人選，老太君還是希望沈子瑜可以提前知曉一切，達到高度滿意。

老太君笑了笑道：“瞧你這話說的，我都說了我們是男方自然凡事應該由我們主張積極提出才對，若我們不去邀請難不成還等著女主來邀請不成，人家的女兒又不是多糟糕的嫁不出去，等著要倒貼給你。”

老太君半是責怪半是寵溺了說了沈子瑜一通，又拍手讓小丫鬟拿上一卷畫軸來，她展開攤到桌上移到沈子瑜那邊道：“這是陳家送來的姑娘的畫像，我瞧著倒是不錯，這一回大夫人這事也算是辦得通透的。”

沈子瑜只拿眼瞟了一下那畫像，一個很單純的黑線條色勒的女子畫像，少女頭梳傾雲發髻手執圓形美人扇斜斜坐在花枝滿窗的小軒窗下，淡淡的笑，清雅的顏，長得倒也還不錯。

楚心玥也忍不住往那畫紙上看了一下，果真是歲月靜好的一副美人像，她突然想到如果自己父親沒有早死，她和母親沒有入府為奴，會不會也是這般如這個陳家小姐一樣倚東窗下觀閑花落子，望浮雲過隙，也是這般等著求親的人上門，自己什麽都不用愁什麽都不用想。

更不會有這些雞零狗碎的算計，記無休止的鬥爭。楚心玥暗暗嘆了一回氣，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她永遠也不能像陳茗那般活得灑脫自由，不會有陳茗那眉宇間淡淡的不知世間憂愁般的笑容。

等等，楚心玥被自己驚了一頭，為何要拿自己跟陳茗比，這有什麽好比的？她又懊惱了自己一回，眉稍輕擡只見沈子瑜的目光深鎖在那畫像上，她心裏竟莫名的一痛。

“怎麽樣，不錯吧。”老太君笑著問。

沈子瑜很客觀的點了點頭：“嗯，還不錯。”

“所以啊，這麽好的姑娘還不趕緊去跟人家把婚事定下了。”老太君笑道，接著又讓另一個小丫鬟進屋去取了新衣服出來道，“你母親忙只怕也顧不得你，你的衣服也好久沒換新了吧，雖然你是不拘這些，但今天畢竟日子特殊，不可在人家姑娘面前失了我們沈王府的禮數，所以我提前便叫人給你制了套新衣，一會兒去醉仙樓便穿著去吧。”

呵，不得不說老太君當真是寵沈子瑜啊，這樣細小的細節也能讓她操心至此。不過這種時候這些關心對沒有多少興趣的沈子瑜而言卻只是一種甜蜜的負擔，他眼看著老太君對此事的情緒是越來越高漲，滿臉的笑容是越來越深，只恨不得沒把陳茗直接按到沈子瑜床上了。

如此一來沈子瑜原本要拒絕的那些話便是一推於推，怎麽也不敢不願不能說出口了，更何況一件衣服雖然沈子瑜是覺得有些小題大作了，但老太君都把它的重要性上升到了關乎整個沈王府面子之上，試問沈子瑜還要如何回絕呢？

這個時候若是沈子瑜開口拒絕說自己不想穿勞什子新衣去見勞什子的陳茗結這勞什子的親事......

這無疑是在老太君熊熊燃燒的熱情之上無情的潑出一盆冷水，不，是冰水。只怕老太君不知要傷心成什麽樣了，沈子瑜皺著眉望著老太君給息準備的新衣，他盡量鎮定地點頭：“嗯，我都記下了。”

早餐，老太君吃得意猶未盡，沈子瑜卻是食不知味。

這之後老太君怕沈子瑜一會兒又不知跑哪兒去瘋了便將他留在了自己屋裏陪自己說話，只等著時辰差不多便叫他換了衣服去醉仙樓，沈子瑜沒有意見便留了下來。

大半個上午，老太君都在給沈子瑜講那些第一次見姑娘面應該註意的事情，事無巨細的老太君講得很認真很嚴肅，而沈子瑜則聽得很沒勁，除了偶爾應個景便幾乎都是在垂頭發呆。

向來沈子瑜在老太君這和是最為活潑好動又話語連天的，瞧著他今天竟似個姑娘般沈靜無話老太君也只當他是因為馬上要見到自己未來共度一生的那個人，所以難免也是緊張，對此老太君也不有責怪，反是打趣了他幾句。

快到晌午時分，老太君便忙活著讓丫鬟們給沈子瑜換上了她叫人新制的衣服，又讓最會梳頭的楚心玥給他重新理了一下頭發，這樣一來整個人看著都精神飽滿多了。

“記得席間要多照顧人家姑娘，不要還似在家裏一樣只顧自己啊。”

“老太君同樣的話你已說了多遍，孫兒都倒背如流了，放心吧，都記著的。”沈子瑜微有些好笑的看著她。

“你記得就好。”老太君輕輕拍了他一下，“快去吧，或是你遲到可就不太好看了，印象不好。”

沈子瑜點了一下頭，目光一挑看向老太君身後恭身垂立沈默無言的楚心玥，他拉著老太君的手道：“老太君你看我今天這麽聽您的話，如今我一人去赴約也是無趣，只怕尷尬，不如你許我一事吧。”

“你說。”

“讓她陪我去吧，正好也有個伺候的人在旁邊不是。”沈子瑜伸手作出隨意一指的模樣指向楚心玥。

感受到聚焦的目光楚心玥擡頭，正好看到沈子瑜指來的手指定在離自己鼻尖不遠的地方，她怔了怔，他相他的親，帶著她做什麽？

老太君也驚訝了，只問：“你想要人陪著只管挑了你的一個得力小廝去便是，何苦竟跟我要起人來了。”

“我看她伺候老太君伺候得不錯啊。”沈子瑜沒心沒肺的笑道，“再者我那些小廝下人們個個都無趣得很，一群粗老爺們有什麽好帶的，沒得再嚇著人家陳小姐了，還是帶個丫鬟好。”

“老太君不會是舍不得不允了吧，你要是連個丫鬟都舍不得那我可不去相這個親了。”

這是撒嬌加威脅啊。

楚心玥垂首在一旁沒有說話，反正作為丫鬟她也沒有在這時候說話的權利，即便他們爭論的焦點就是自己。

老太君哈哈笑了，看著楚心玥低眉斂眉甚是大方得體的樣子，想到這估時間她的表現便也點了下頭：“真是怕了你這魔王了，允了你便是。不過心玥確實伺候得穩重，有她在旁邊我倒也是安心不少，心玥，你便跟著二少爺去吧，二少爺若有不周到的地方你也得多提點他一下。”

楚心玥微皺了一下眉，去嗎？！看著沈子瑜跟別的姑娘語笑宴宴談婚論嫁？！她心裏被堵了一下便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她囁嚅道：“可，可是老太君這兒也，也走不開啊，不如老太君還是讓其他......”

“你哪兒來那麽理由。”沈子瑜卻不給她拒絕的機會，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便又對老太君道，“好了，我先去了。”

不由分說也不顧楚心玥感受便拉著她消失在眾人視野裏。

是啊，楚心玥忘了她終究只是個丫鬟，一個下人哪有那麽多這樣那樣的理由去拒絕主子，本來便該是主子說往東便往東，主子說往西便往西的。即便是自己不樂意去做的事，但那又如何，她吃這碗飯做這裏的活就要聽這裏人的話。

不知為何，看著前面一個勁兒拉著自己朝前奔去概不回頭也沒有要停下腳步的意思的沈子瑜，他的背影這樣決絕，這樣熟悉卻又這樣陌生，這讓她多少生出些悲涼之感來。

自己究竟是怎麽了，和沈子瑜是合作的關系一定是因為這樣沈子瑜才指了自己的，可自己為什麽不想去醉仙樓呢，楚心玥重重搖了兩下頭，不管如何自己不能有這樣的想法，只是去伺候一下而已，沒什麽的，對，沒什麽的。

楚心玥不停的在腦海裏安慰著自己，直到一路跟隨沈子瑜出了沈王府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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