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楚媽媽頭七未過二姨太也考慮楚心玥的心情沒有叫她立刻去上工，楚心玥每晚都在院子裏給母親燒紙錢，都是直熬到下半夜才堪堪回屋去睡。

沈子瑜趁著夜色而來，畢竟若是白天她在大夫人那裏上工的話他作為主子經過那裏詢問兩句表示一下關心也並不會有人覺得哪裏不妥，但如果楚心玥一直泡在屋裏沒有去任何地方上工，沈子瑜一個主子卻巴巴為了安慰下人特意跑來楚心玥院子過問就有些惹人奇怪了。

因此沈子瑜是晚上來的。

楚心玥熬紅了雙眼一臉憔悴的跪在熊熊燃燒著的錢紙盆前，紅腫不堪的雙眼在火光下顯得有些空洞早沒有往日的機靈有神。

沈子瑜出現在院子裏楚心玥並沒有半點驚訝，反正這個不速之客這樣到來也不是第一次了，她默然的跪在那繼續燒著紙錢，連頭沒擡一下，幹幹地道：“二少爺此刻來，恕婢子卻沒有好茶好水招待。”

沈子瑜看著她這副大有自暴自棄之樣子心裏很是抽痛了一下，道：“心玥……”

他似乎是第一次這樣叫她的名字，可是跪在地上的人卻半點別樣的反應也沒有，她早已傷心欲絕肝腸寸斷，這會子什麽事情都提不起她的興致，更何況原本這幾日沈子瑜便對她有些愛理不理，情緒微妙得很，所以楚心玥這會兒更沒有要理他的心情了。

“楚媽媽遭此橫禍是誰也不想看到的，你要節哀順變，註意自己的身體啊。”沈子瑜想了半日也想不出什麽可以安慰的好話，也不過說些跟別人差不多的語言。

“橫禍？！”楚心玥面無更讓冷哼了一聲，是呀，好大橫禍啊。

沈子瑜見她沒有要理自己的意思心裏有些煩悶，他雖知道她如今難受但是他原以為她是需要一個肩膀的，可是她似乎並沒有要在他面前表現出小女人的痛苦和難受來。

也許……沈子瑜想，他並不是那個能讓她毫無顧忌哭出來的男子，沈子瑜雖然心痛她這憔悴的模樣但也難受她對自己視若無睹的表情。

“若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二少爺，你的好意婢子心領了。”楚心玥偏頭雖沒有看他倒卻是盯著他的腳道，“更深露重，夜暗路滑。二少爺理應在屋裏好好休息才對，斷沒有為一個婢子操心的理由，所以還是請回吧。”

楚心玥敷衍了事，不管是真的因心情難受不想跟任何人多說話，還是只是不想跟沈子瑜這個人多說話，總之她的毫不領情讓沈子瑜備受打擊。

好歹他也是主子，他這樣深夜來訪為她想得那樣多，她卻如此不識好歹。

沈子瑜雖然心中有些不爽但還是轉身走了。

又是一日太陽升起，楚心玥起床給楚媽媽的靈位上了香便隨便做了點粥當早餐，她原本是沒有胃口的，但是楚媽媽曾說過，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她若難受餓了肚子楚媽媽九泉之下定不能安心，她不能讓母親擔心。

更何況，大仇當前楚心玥即便此時再深陷痛楚也要強行灌飽了肚子，她要鬥的敵人還在逍遙快活，自己豈能先倒下了。

“喲，真是沒想到你還有心情吃飯呢。”正這時一個戲謔的聲音傳進耳膜，緊接著沈宏才雙手背著大搖大步的跨進了屋來。

他一腳踏在楚心玥旁邊的凳子上，雙眼微瞇泛著無數奇怪的笑意盯向楚心玥：“楚心玥，別來無恙啊。”

楚心玥沒想到沈宏才會來，她沒有起身行禮，反正跟大夫人已經鬧成了這樣，而這個母親剛剛離世的節骨眼兒上，恕她也沒有心情跟這大少爺磨嘰，一口喝完碗裏的稀粥，她道：“大少爺若是有什麽吩咐，只管去跟二姨太開口，只要二姨太允了，婢子定會相幫的。”

楚心玥話裏的意思無疑是在趕沈宏才離開，一來她如今是二姨太的丫鬟沒有要聽從沈宏才的話的意思，二來因著所侍之主不同，楚心玥不樂意跟沈宏才多嘴，一句話，給我滾，想讓我聽你話，就去找我如今的主子，只要二姨太同意了讓我聽你吩咐我才會聽你吩咐。

沈宏才一時沒想到楚心玥竟會以如此冰冷傲慢的態度對他，要知道他今天來就是為了要羞辱她來的，雖然不介意無法將她娶過門慢慢折磨了，但是聽聞她最近壞事上身一茬接一茬的，沈宏才也要來樂呵一下才行。

“呵，楚心玥你覺得跟我說這些有用嗎？管你是哪個房裏伺候的，爺想你生你才能生，爺想你死你就得死。”沈宏才手指著楚心玥在她面前比劃著，兇惡的臉上一派供養人表情。

楚心玥仍是不理會他，淡淡地道：“哼，大少爺這話是不是說在這沈王府裏連沈王爺也沒有你大了，趕明兒在二姨太那兒遇著了沈王爺我倒是要好好問一問他，看看這沈王府究竟是你在當家還是他在當家，我這個婢子的性命究竟是你這大少爺說了算還是他說了算。”

“你？”一提到沈王爺，沈宏才便總是要軟上一下，他瞪著楚心玥目光又瞟到了後面擺著的楚媽媽靈位上，他呵呵一笑，“哎呀我忘了最近咱們的楚心玥心情是糟到了極點，所以連主子也敢頂撞了是不是。”

見沈宏才一臉得意笑容的盯著楚媽媽的靈位，楚心玥面露鄙夷。

沈宏才道：“楚心玥你一定沒想到老天爺會這樣懲罰你吧，先是被我退了婚，永生永世做不成這沈王府的主子了你一定懊惱不已；但更令你沒想到的是你娘竟然會一失足便丟了性命，喲喲喲，你們母女相依為命這麽多年你一定心痛死了吧，也是，哪有死了娘不難受的，瞧你這眼睛一定是很多日沒睡好還哭過才會這樣的吧。”

楚心玥瞪著眼看著他一臉刻意挖苦的樣子，她真想立起身來扇他一巴掌，看他還敢不敢這樣句句撿著她的痛處說。

“這就叫作——報應！”沈宏才哈哈一笑甚是得意狂妄，“誰讓你不尊主子當初頂撞於本少爺的，作為下人就該有作為下的自覺，你既然做了超出下人不該做的事的範圍當然要受到老天的懲罰，你娘便是個好例子……”

“啊。”楚心玥突然起身假裝一個沒有站穩手往桌上飯碗上那麽一薅，結果什麽也沒抓住直直撲向了正說得起勁兒的沈宏才，楚心玥目露兇光一只手狠狠的在他臉上扇了一下，然後撞向別處幾個踉踉蹌蹌才堪堪站穩。

“你，你……你竟敢打我？”沈宏才捂著被她一耳光扇得七暈八素的臉，那指甲好像很長劃拉在臉上實在痛得要命，沈宏才從小是嬌生慣養跟個小姐似的身體，哪裏被人這樣對待過，一時又驚又氣又怒又惡。

楚心玥上演了一出下人一個沒站穩想撲著主子卻沒撲著反而失手扇了主子一巴掌接著別向他住才站穩的戲碼，不管沈宏才看沒看出她的別有用心都沒關系，反正她就是故意要狠狠打他一下的。

她站直身子看著那碗碎了一地，心裏默念了一句可惜，才對沈宏才輕輕一禮道：“婢子不敢，只是最近幾日正如大少爺所言因悲痛得過了所以就連走路也有些輕浮不穩，剛才沖撞到大少爺是婢子的不對，不過大少爺也應該諒解才對，人非聖賢熟能不無。”

“連二姨太都稟了老爺體恤我剛剛喪母心情不好怕做不好差事，而容我休息些時日，總不至於大少爺特意跑來探望我被我誤傷一下，這既沒傷筋又沒動骨的還想鬧得合府皆知，說我一個下人刻意打了你吧。”

楚心玥的話說得恰到好處，沈宏才若是說了是他不夠大度甚至還讓人笑話讓一個丫鬟欺到了頭上，更何況楚心玥還‘好心好意’給他安了一個是來看望楚心玥的名頭，可若是不說試問沈宏才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所以即便此事聲張不出去，沈宏才今天也要懲戒楚心玥的，他幾步走到楚心玥面前：“別以為你會開脫兩句就了不起，我還就信了我連打罵一個丫鬟的資格都沒有。”

說著沈宏才揚起手就要處罰她，正巧沈子瑜經過，聽到裏面吵鬧的動靜就知道不對勁，趕緊進來一看他喝道：“大哥。”

沈宏才手一頓放了一來，沈子瑜瞇眼：“剛才的事情我可都看得清楚，大哥若是不分青紅皂白折辱下人，傳到大伯和老太君耳裏可就不好了，我們沈王府清譽在外大哥莫要做自毀招牌的事情。”

楚心玥看著突然出現來救場的沈子瑜沒有說話，悄然低下了頭。

沈宏才一口氣堵在喉嚨，一揚手冷哼：“哼，走著瞧。”

沈宏才還是有幾分懼沈子瑜的，更何況事情沒被任何人看到還好，偏偏是沈子瑜的話他又得老太君歡心，誰知道他會怎麽添油加醋的跟老太君說。

沈宏才甚是無趣的離開了，沈子瑜才看向楚心玥：“你沒事吧？”

“多謝二少爺相救。”楚心玥曲膝一禮端著下人的禮數甚是周到。

但在沈子瑜眼裏又何嘗不是過於疏遠，但他也不好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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