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過那麽多戲，妍頭一次被罵的這麽慘，她鼻子泛酸，還是深吸一口氣盡力維持住情緒朝李導鞠了一躬。

“對不起，李導，我會盡快調整狀態入戲的。”

李導見夏妍態度尚可，臉色微緩，“用不著跟我道歉，你這話應該跟談名軒說。”

加起來才二十多分鐘的一場戲，楞是折騰了一下午都沒搞定，問題主要出在夏妍身上，談名軒卻不得不也在片場留了一下午。不過談名軒涵養極好，無論重覆拍攝多少次都沒露出絲毫厭煩與不耐，次次都能順利入戲，這讓夏妍的表現更令李導不滿。

“對不起……都怪我！”夏妍一慌，神情更顯局促。

“沒事，你第一次拍古裝正劇吧？不習慣也正常。”談名軒淡淡一笑，打圓場道：“李導的脾氣一點都沒變，我看她是讓你給嚇著了，演員要放松才能專註入戲。”

“你小子還怪起我來了。”

見談名軒為自己說話，夏妍朝他拋去一個感激的眼神，心生幾絲好感。

李導見天色有些晚了，劇作的工作人員也都面露疲色，終於看在談名軒的面子上放過了夏妍。

“收工收工，今天就先到這兒吧！夏妍你這兩天多鉆研下劇本，這場戲暫時跳過，明天先拍楚帝跟陸菱的戲份。”

李導顧及著唐煜的面子，給了她兩天緩沖的時間。

夏妍松了口氣，她看向準備換掉劇服的談名軒，連忙追上去輕聲問道：“謝謝前輩替我解圍，我知道自己第一次演這種正劇還有很多不足之處，所以這兩天有空的時候，能請前輩和我練習嗎？”

從談名軒對梁子伊的態度來看，他的脾氣很好，對新人也溫和。夏妍理所當然地以為談名軒會答應下來，像指導梁子伊那樣指導她，卻不料談名軒並沒給她想要的回覆。

“抱歉，明後天我跟夏杪的幾場戲都比較重要，我想把自己的狀態調整到最好。”談名軒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疲憊，顯然這幾天的重覆拍攝對他來說也不像旁人眼中看上去那麽輕松。

他用開玩笑的口氣解釋道：“李導很較真的，對戲的時候我得讓他滿意才行，不然下個挨罵的就該是我了。喬雙語明天好像有空，古裝正劇這方面她蠻有經驗的，你可以去請教她。”

話說到這裏，遠處的助理和服裝組人員高喚談名軒的名字，他應了一聲便匆匆離開了。

留下夏妍一個人站在原地，心情說不出的覆雜。

拍戲這幾年，導演們對她都是讚許認可的，粉絲們也誇她演的很好，幾乎沒什麽人批評過她。這些溢美之詞也逐漸給了她自信，她以為轉型之路會很輕松，現在才發現難度超乎想象。

但最令夏妍感到痛苦的，還是李導的差別對待。

受了幾天折磨李導也很心累，飯後不停和編劇吐槽：“我當初說了好多遍，可他非不聽啊！就死心眼覺得夏杪不行，你瞧瞧現在呢？他是導演我是導演？他懂戲還是我懂戲？凈他媽胡來！”

拍攝不順利李導比誰都遭心，把怨氣都發洩到了唐煜身上。

“偶像派就是偶像派，別看粉絲誇得花裏胡哨，那也是矮子裏頭拔高個，跟真正的演技派比還是差得太遠了。”編劇也嘆了口氣，“可誰叫現在流量為王呢？”

夏妍很少拍正劇，她的作品雖然火，卻基本都是都市偶像劇。即便有幾部被粉絲號稱吹爆演技的職場劇，也不過批了張假皮，圍繞的中心還是戀愛。可她的劇就是看的人多，投資方就是相信她的人氣，又能有什麽辦法。

“談名軒也不是偶像派，不照樣火的一塌糊塗，我就不信觀眾眼睛都是瞎的！”

李導不高興了，他廢那麽大勁說動談名軒進組，又把劇集從七十二砍到三十六，可不是拿去給流量明星搭舞臺的。

視娛不相信夏杪，不相信他的眼光，他還就非要把夏杪這孩子給捧上去，叫他們看看誰才是導演。

……

練完舞後，夏妍拖著滿身疲憊的身體在助理的陪同下回到了賓館，剛洗完澡就接到了唐煜的電話。

點開接聽，對方冷淡卻夾雜著溫柔的聲音立刻就從屏幕內傳來。

“李導罵你了？”

“你怎麽知道？”

“是華琳跟我說的，劇組的情況我大概全都清楚了。”

不知怎麽地，一向很堅強的她在聽到唐煜的聲音以後，心中壓抑著的種種負面情緒一下子就全都爆發了出來。

“嗯。”夏妍悶悶地應了一聲，強忍住鼻尖的酸澀，苦笑一聲道，“李導對我很不滿意，讓你失望了。”

大概連她自己都沒註意到聲音裏滿滿都是委屈和哭音，手機一頭的唐煜頓時心疼的要死，恨不得立刻飛到她身邊。

“別哭，你怎麽可能比夏杪差？導演誇她罵你，那是把對我的不滿發洩到你身上了，上次換角的時候我態度很強硬，沒怎麽顧及他的面子。”

“真的嗎？”

“當然，過兩天我出差完路過Z城順便來劇組探班。你註意身體，別把自己累到了。”

夏妍輕輕點頭，明知事實不是這樣，卻還是忍不住信了。

對於夏妍的遭遇，夏杪卻沒空關心。

目前的發展和原故事一樣，剛開拍的時候李導對夏妍也是橫豎看不順眼。不過夏妍有唐煜做後盾，每次心灰意冷的時候都能灌幾大碗心靈雞湯，繼續對生活充滿希望。

她的毅力和誠懇也打動了導演和劇組，在劇組的數月還得到了談名軒的指導陪練，演技大有提升。等拍攝結束以後《楚宮腰》大爆，夏妍會紅的發紫，自此被李導介紹給許多知名導演，徹底轉型成功。

夏杪琢磨著，她沒有親爹霸總做靠山，一定要在李導面前留個好印象星途才能更開闊，於是拍戲的時候更認真了。

這就讓與她對戲的談名軒感到十分汗顏，他知道夏杪演技很好，只是沒想到一年過去她變得越來越厲害了，難怪梁子伊天天在他面前嚎被壓戲壓的難受。

但與實力派演員搭戲也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在拍攝的過程中雙方都可以不自覺地陷入戲中，漸入佳境。李導最喜歡看演員飆戲了，這次的戲份大多都是一次過，偶爾會重拍下某個鏡頭，原計劃兩天的時間只用了一天半就搞定了。

李導拍的那叫一個心情舒暢，他高興了，劇組的工作人員們也就輕松了。

明明是同一部劇，可談名軒和夏杪同框的時候跟之前完全就是兩個畫風。不論是夏杪與梁子伊的對手戲，還是夏妍與談名軒的對手戲，由於雙方實力懸殊李導總覺得出戲，但夏杪和談名軒拍攝的時候完全就沒有這種感覺。

談名軒也很喜歡和夏杪拍戲，跟之前與夏妍合作的感受完全不同，夏杪跟他相處的也還不錯。

“我還以為要拍到傍晚呢，沒想到還能有半天休息的時間。”前幾天和夏妍拍戲把他累慘了。

談名軒笑了笑，“夏杪，你臺詞功底很強，比起一年前來進步的真快。”

夏杪有些訝異，她不記得原主和對方有過交集。

談名軒解釋道：“我之前看過你演的獵網，是部好劇，你表現的也很出色。”他沖夏杪豎了個大大的拇指。

《獵網》是一部刑偵劇，夏杪曾在裏面試驗過一個較為重要的配角，對方的身份是個女毒梟，夏杪的表演讓他影響很深刻。

“過獎了，演的一般般，這部劇也沒什麽水花。”夏杪了然，回了談名軒一個淺笑，“不過，沒想到你會看刑偵劇。”

“我個人比較喜歡這個題材。”談名軒撩起未換下的厚重龍袍，一屁股坐到夏杪旁邊跟她聊起天來，“其實導演之前找過我，當時我手裏有好幾個劇本，經紀人覺得刑偵劇市場太小就沒給我接這部劇。”

“確實是這樣，經紀人考慮的沒錯，不過我也蠻喜歡這種題材的。”夏杪點點頭，她平常比較喜歡看推理小說和恐怖小說。

沒想到兩人還有差不多的興趣，談名軒雙眼一亮，和夏杪閑談起來。

不遠處的夏妍看見這一幕，捏著劇本紙張的手指微微收緊。夏杪的表現給了她很大的落差與危機感，她真不敢想繼續這樣下去李導會怎麽看她。

“之前沒接那部劇真是可惜了，不然咱倆可以早點認識。”

談名軒有些遺憾，很久沒遇到拍戲這麽舒服的搭檔了，他對夏杪很有好感。

“現在……”夏杪正欲回應，夏妍的身影卻突然橫插進來。

“抱歉！打擾一下！”

話說到一半被人貿然打斷，夏杪微微蹙眉。

夏妍顯得有些局促，她眼帶歉意地看向談名軒，鼓起勇氣大聲問道：“前輩，難得你有空，能陪我對戲嗎？”

明天就要重拍之前的劇情了，她不能錯過這點寶貴的時間。

她的聲音很大，很快周圍的劇組工作人員們都紛紛朝這邊看過來。

正與導演和喬雙語說笑的梁子伊見到這一幕，緩緩收起了笑容，他皺眉道：“這幾天軒哥怪累的。”

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時間，夏妍還去打擾談名軒，真不知道是該誇她努力還是罵她沒眼色。

談名軒也漸漸收起了笑容，夏妍把姿態放得這麽低，周圍人都看在眼裏，他還真不太好拒絕對方。

卻不料李導沖著他們大聲道：“行了，你找談名軒的話還不如直接跟夏杪對戲。前期陸菱跟安柔對待楚帝的感情是差不多的，既然夏杪沒事的話，我找段戲你陪她練練吧，我跟編劇在旁邊指導你們。”

李導心直口快，尤其跟拍戲相關的事，怎麽想就怎麽說了。

“……”

夏妍臉色微沈，根本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應也不是拒也不是。李導的態度所有人都看在眼裏，他這麽做無異於公開處刑，置她於何地？

面對周圍劇組人員的目光，夏妍頭一次感覺到喘不過氣來。

喬雙語聳聳肩，露出一個看戲的表情。

此時，劇組拍攝場景外面的街邊停靠了一輛黑色的轎車，一個長相俊美的男人戴著墨鏡從車上走下來，正是探班的唐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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