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明最後還是走了，謝雲開連送一送的機會都沒有，他根本分不開身。臨走前江月明還給謝雲開又招了一個臨時的生活助理，讓他把精力更多地放在拍戲上。

回到林城，新婚燕爾的蔣雲琪並沒有和妻子溫存多少，因為微微要和同事一起奔赴極寒地帶，拍攝一組專題照片。

蔣雲琪和微微相戀多年，早已經習慣了分別，這次他也沒太過糾結，放手讓微微去做她喜歡的事情，比讓她老老實實待在家裏相夫教子要合適得多。

他許久不和江月明聯系了，主要還是江月明太忙。他連碰個面的機會都沒有，好不容易逮到江月明空閑，他哪還憋的住，立馬推了一堆的會議，和江月明聚聚。

江月明不喜歡酒吧，倆人也很少去，所以倆人說聚聚根本不用說地點，直奔老城小吃街。

還是人頭攢動的老街，大學生一樣很多，小情侶也不少。

倆人走在街上和以往不一樣了，江月明再也不能明目張膽地什麽偽裝都不做就出來了，他正紅，知名度也好了不少。走到哪都有能認出來他的人。

江月明心裏多多少少還是有些陰影，上次來這他就那麽來了，結果好幾條街都賭死了。幸好沒出什麽事故，後來還是交警來了幫忙疏通的，否則真的要堵到天明了。

依舊是那家奶茶店，這次江月明要了個單間，蔣雲琪一身正裝，顯然是從公司直接奔過來的。他把手裏的一大兜吃的放在桌子上，松了松領帶。

拿起桌子上空調遙控器往上調了幾度，涼風吹來，他才感到一陣愜意。

“我操，你這麽火幹什麽，吃個小吃都跟偷人似的。哎，以前還盼著你出名，這有了名氣也不是什麽好事。”蔣雲琪咬著吸管，喝了一口冰鎮薄荷清檸說道。

江月明把墨鏡和口罩摘下，撩了下額頭濕透了的碎發，“舍與得不都是向來如此麽？一個人不能總占盡了各種好處，習慣就好。”

蔣雲琪挑了挑眉，胳膊搭在凳子靠背上，點了一根煙剛抽一口，屋裏不知道從哪傳出來的聲音，“先生，我們這裏禁止吸煙，請您諒解。”

蔣雲琪操了一聲，不情願地把煙掐了，扔在面前的空杯裏。“諒解個屁，我不理解。”

江月明笑了笑，搖了搖頭，好友還是老樣子。“你這結婚和沒結婚也沒什麽區別，除了多一張證，也沒什麽了吧？”江月明吃了一口牙簽水果聲音還有點模糊。

但架不住好友太過了解他，光看表情都知道他說的是什麽。“你還真別激我，你和那誰誰不連個證都沒有呢麽？”

江月明被他說得頓時沒了胃口，嚼在嘴裏的章魚丸子都索然無味了。這胸口插刀子的事情也就蔣雲琪能幹出來。

蔣雲琪也沒顧得上江月明的悲春傷秋，還在繼續，“不過我覺得你倆也真行啊，我記得就在這吧。你第一次給我看謝雲開的照片，那時候誰能想到你倆還真在一起了。而且我也沒看出來你哪喜歡男的，你要說日久生情什麽的吧，咱倆這麽多年，都能磨到膝蓋了，除了破皮也沒磨出什麽來，你咋就突然喜歡上男人了？我一直都沒問你這個事，今天你要不要說說？”

江月明扯了張紙巾擦了擦嘴，把面前的小吃往前推了推。慢慢開口道：“感情這種東西又不是能預測出來，喜歡一個人，嗯，太喜歡一個人或許連男女都不會介意了吧。”

蔣雲琪努了努嘴，也許吧。“你倆有沒有什麽打算，我是指，比如，領個證啊，什麽的，你知道的，雲國都頒布了同性婚姻法了，今年剛實施，你倆不去領一個？”

蔣雲琪所言不假，這部婚姻法的試點城市就在林城，剛頒布的第一天就門庭若市，他從來都不知道身邊有這麽多這樣的人。還有這麽多他不知道的故事。

他合作夥伴就有很多，在朋友圈曬圖，分享和自己同性戀人的幸福，多數人也都送上了幸福。

當然也有很多反對者，他們覺得這樣做違背自然規律，這就是一種病態現象。婚姻神聖而不可侵犯。就應該一男一女走進婚姻的殿堂。兩個男人兩個女人，不像話。

不管讚成還是反對，結婚登記的人半點沒受影響。很多走了一輩子，甚至馬上就走完一輩子的人，趕上了末班車，也相互攙扶著拿到了這薄薄的一頁紙。給彼此這輩子一個完美的交代。

盡管嘴上說著不在乎，但心裏都挺向往別人的紅色結婚證，那是一種神聖的證明。

江月明一下子想了很多，以前從來沒有想過的，那些想過的卻來不及說的想法，那些宣之於口，卻沒能吐之後快的話。都一下子如堵塞河道的淤泥一樣，讓他心中滔滔澎湃的想法一下子就浪高三千尺起來了。

好像不說點什麽，不做點什麽，他就要被這堆積成山的淤泥給壓死。

蔣雲琪添了三杯冷飲，江月明卻仍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仿佛周圍的一切一切都讓他產生不起半點漣漪來。

江月明忽然站起身來，那緊貼著桌子的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拉起好友的手腕往外沖，走到門口，涼風一吹，他才發現墨鏡了口罩還在桌子上，但他無暇他顧，現在他要去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腳步飛快，拉著蔣雲琪從矮墻上翻過，幾個起落之間，真有點古裝戲裏絕世高手的感覺。很快他上了蔣雲琪的車，催促著他往一個地點開。

“弄得好像你們家謝雲開馬上就生了似的，出息。”蔣雲琪也就是趁著今天江月明不在狀態，抓緊懟兩句，換做平常他是真不敢。

“快點，這位老先生過午不候。”江雲明催促著好友，而且據說今天是這位大師的收官之日，此後世上再也沒有狂石老人了。

蔣雲琪看了看時間，距離十二點還有45分鐘，他開到最快也需要將近40分鐘，更何況路況又這麽堵。他咬了咬牙，方向盤一偏，從高速路上下來，直接朝小路開去。雖然道路崎嶇，但十分抄近。能為他們節省10分鐘的時間。

小路塵土飛揚，兩旁河水瀲灩，卻無人有心思欣賞。距離目的地還有一千米的時候，路上的橋斷了。車過不去，江月明拿起手機，下車飛奔出去。

蔣雲琪把車鎖上跟在後面，經常去健身房的人也沒有江月明的體力好，一會兒的功夫就被甩出二十多米遠。

“靠，我跟著使什麽勁兒啊。”他停下來喘著粗氣，慢慢就變成了閑庭信步，身前早沒了江月明的身影。

江月明趕到老先生面前的時候，兩腿一軟差點跪下，嚇了門口少年一跳。

“您好，先生請問有什麽事情嗎？”那少年十□□的年紀，端的一副好相貌。

“請問邱老先生在嗎？”江月明理了理衣服問道。

少年搖了搖頭，“你來晚啦，我師傅走啦，不做啦，你回去吧。”

江月明如何都不肯相信，“邱師傅不是過午不候麽？還有十分鐘到中午。”

少年關門板的動作依舊，“你這人怎麽回事啊，不做就是不做了，回去吧。”

江月明伸手擋住了門，“小師傅，勞煩你同傳一聲，我想為我的愛人定一款戒指。”

少年才不管江月明是什麽人，“來這的不都是為了愛人定制一款戒指，你的愛人比別人多什麽了？天仙啊。”

江月明知道這少年有意為難自己，“你說的沒錯，我的愛人沒比別人多什麽，他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人，沒有任何不同。但，我這輩子也就只有這一個愛人，錯過了再也沒有他了。”

“早幹嘛去了？你愛人非得卡著點結婚啊？”少年撇了撇嘴。

江月明無奈，無論他說什麽。前面就是鐵了心不讓他進去，最後他毫無辦法，只能施展美男計了，雖然這對一個小孩不太地道，但，沒有辦法。

江月明看著少年，露出了最讓人無法拒絕的微笑來。

少年臉一紅，待要讓開路，從裏面走出來另一個少年來，他冷面冷眼看了看門口的少年，哼了一聲拉開門就往裏走。

“哎！生生。你聽我解釋……”剛才咄咄逼人的少年溫順地跟個小奶狗似的。

蔣雲琪也趕來，跟著江月明身後進去了。

院落古樸，沒有太多的裝飾，鵝卵石鋪就的小路一直延伸到門口。

鏤空的門從裏面打開，走出來一位叼著旱煙的老人來。

“邱師傅。”江月明彎腰行禮。

那老人笑呵呵的，擺了擺手，示意江月明跟上，走到另一處作坊間門外的三人都被攔在外，只有江月明和邱師傅走了進去。

“送男人還是女人？”邱師傅坐在竹椅上吧嗒著旱煙問。

江月明沒想到邱師傅這樣直接，他也不繞彎子，“男的，我打算求婚用。”

老人點了點頭，“你想做什麽樣子的？”

江月明想了想，回答道：“我想把我和他的名字融入一起，他叫謝雲開，我叫江月明。”

“好名字，給我尺寸，你在外面等著吧。”老人取下嘴裏的旱煙，在桌子上磕了嗑，站起身來。

江月明又行了禮，退身關門。

外面看不到裏面的情形，江月明只能聽到機器工作和砂輪的響聲，還有不時的叮叮當當的聲音傳來。

地上的日晷影子越來越長……

吱地一聲，門再次打開，老人叼著旱煙從裏面出來，手裏拿著一副對戒，並無任何包裝。“去吧。”

江月明再次彎腰行禮，將酬金交給了一旁的少年和蔣雲琪回到了車上。

“我看看什麽樣的？”蔣雲琪很好奇，他結婚買的是鉆戒，女人最喜歡的品牌，黃金麽。他一直覺得俗氣，不過江月明手上的這對肯定不一樣。

江月明收起戒指，握在手裏，嚴絲合縫，沒讓好友看到一點。

“我靠，至於麽，小氣。”蔣雲琪踩了一腳油門，倆人揚長而去。

謝雲開應該第一個看到，很快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就完結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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