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安和塞拉自然不是真的喊希揚去他們家一塊兒覆習的，要是真有誰這麽想就圖樣圖森破了。

三人離校之後就朝社會管理區的南邊走，希揚雖說並不是住在這一側，不過好歹在社會管理區裏也住了不少時間，什麽方位大致有些什麽設施他還是很清楚的。

社會管理區的南側除了編碼為J的學區住所以外，還設立了一座垃圾處理站，和學區住所稍微隔了些距離，倒也不妨礙居民的日常生活。

“其實連我都沒想到，鮫居然會答應見你。”在前方領路的尤安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來：“鮫一向都只做熟人的生意，認識他這麽久，頭一次見他打聽和陌生人會面。”

希揚沒去接他的話茬，而是反問了一句：“你們認識很久？”

一直都跟在希揚邊上刷帖子的塞拉頭也不擡地冒了個泡：“也沒很久吧，三五年的樣子。”

臺詞被搶，尤安朝希揚做了個“就是這麽回事”的表情。

三人順著J區外的街道走過，離開了學區住所之後，路上原先還能看到的三三兩兩的學生也沒了蹤跡，這一帶也並沒有設立什麽其他的公共設施，只偶爾能看見一臺自動模式下的機械人充當著清道夫的角色，將從運輸垃圾的車輛中偶爾掉出來的“漏網之魚”清理掉。

步行十餘分鐘，垃圾處理站的輪廓也慢慢變得清晰了起來。

這個時代的垃圾處理站在高科技發展之下已經完全變成了無人作業的全自動化模式，整個處理站可能也就那麽一、兩個人駐守著，一旦有什麽突發狀況都能夠在第一時間進行處理。

尤安帶著他的妹妹和希揚一塊兒從邊上繞了過去，目標直奔垃圾處理站的正後方。

“這裏的監控其實是整個社會管理區中最薄弱的地方，垃圾就算是封閉處理也多少會有味道，沒人願意來。”尤安指出了埋設在建築物陰影處唯二的兩臺監控器給希揚看：“利用它視角轉移的空隙快速通過就行。”

希揚點點頭，他上一世不知躲過多少比這個還要嚴密的交叉監控，眼前兩臺監控器真的算不得什麽，他跟在兩兄妹後頭，輕輕松松地就溜了過去。

垃圾處理站的正後方有一道廢棄的圍墻，看上去大概是在建設垃圾處理站時被劃在了規劃區域以外，作為不妨礙到建設工程又不會有人在意的地帶，這道廢棄的圍墻也就這樣被不幹不脆地保留了下來，積年累月的日曬雨淋之下，幾處墻面外的特殊塗料都已經剝落，都露出了內裏的青色石塊來。

尤安在圍墻的一角停了下來，他用腳踢開幾塊有籃球大小的碎墻體，掌心貼在青色的石塊上撫了撫，像變魔術一樣從墻上“扯”下了一塊像布一樣的東西，露出了後面黑乎乎的一個洞來。

“走，鉆過去。”

塞拉直接邁腿，一俯身就蹲伏著鉆了過去，希揚自然跟上，而斷後的尤安花了幾秒又將碎墻體和墻面重新偽裝好，最後也從另一側走了出來。

此刻的三人已經是站在了平民區之內。

實際上，在富人區、平民區和社會管理區三者之間通行並不是什麽難事，只是每一回都需要有相關的申請、批準和放行，往往要在這個過程中浪費許多時間，因此有不少人為了圖個方便，就會像這樣私下“偷渡”過來。

像垃圾處理站後面這種銜接兩個區域的通道叫做“渡口”，這種渡口在社會管理區裏不知有多少個，作為兩側區域的居民們自由來去的道路而被視作為共同秘密而保護著。

平民區的人口比社會管理區和富人區的都要多，因此占地面積也是最大的一個區域，即便如此，平民區中還是有不少建築物緊緊地挨在一起——希揚依稀記得從兩年前平民區開始推行“家園重塑”計劃，翻新老式的高層公寓來改善生活環境，只是平民區實在太大、人口又多，兩年下來沒有輪到這一計劃的住所還有很多。

兩兄妹將希揚帶到了一幢明顯就是老式的高層公寓之中。

這樣的高層公寓在平民區隨處可見，因為要容納眾多人口，因此公寓內部的每一間都是膠囊形態，劃分成兩平方米的單間窄仄，隔音極差，這樣的住宿條件也就只是提供一個睡覺的場所而已了。

這裏就好比平民區中的貧民窟，住在這裏的人每天賺得的社會數值僅夠溫飽而已，幾乎不會有餘力能夠為自己改善住房條件。

希揚被帶到這種地方自然不是不詫異——能夠駭入社會人事檔案的已經可以算得上是高端技術人員，怎麽會住在這種地方？？當然，就是心裏訝異著，希揚的臉上都沒露出半點異色，他平靜地被領著坐電梯上到了頂樓，出了電梯之後又拐到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

在鉆過幾張被隨意搭在一起的長桌、書桌和椅子之後，又朝上爬行了一層，希揚才看到了一個幾乎滿地都鋪著十條一捆電纜、電線的屋子，只是站在屋子門口而已，就能感受內裏撲面而來的一股熱而潮的空氣，這多少讓人有些難受。

屋子外面幾乎裹滿了垃圾廢品還有各種被丟棄了的建築材料。

希揚環視了一周，這其實就是一個在屋頂上再朝上搭建出的……違章建築。

從外側看這裏就如同是垃圾堆出來的一般，占了六分之一的天臺，消防通道在天臺的另一邊，根本不會有人懷疑這裏頭搭了這麽個屋子還有人住著，要不是他有人領著找過來，在剛剛出電梯那兒他就不會再往下走……實在是太臟了。

雖然嫌棄這裏的環境，但希揚絕不會露出失禮的一面來，在和兩兄妹一起踏入滿是電纜和電線的屋子裏之後，希揚的面前猝不及防地閃過來一個人。

希揚沒料到會有人跟幽靈似的突然躥到他面前，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他本能地退了一步，微微睜大了眼看著面前的人——那是一個戴了一頂黑鴨舌帽還蒙著黑口罩的男人，身上穿著的套頭衫和七分褲也全都是黑色的。

難怪會被這人嚇一跳，他幾乎就和這間屋子裏黑乎乎的環境融為一體，不動一動根本沒人能發現他的存在。

看來這裏就是這個叫做鮫的家夥的據點所在，可明明是在他自己的地方，戴鴨舌帽和口罩是幹嘛……？

“你就是希揚？”見希揚點頭承認了，那人黑色的口罩微動，聽上去像是二十七、八歲的男人的聲音便傳了出來：“查誰？”鮫說話時的語調有些怪異，不知是不是因為戴著口罩的緣故，他說話時偶爾有那麽一瞬間還會讓人感覺有那麽一點的含糊不清。

是嘴部有什麽地方……有缺陷嗎？

仍在猜測中的希揚還沒開口回答鮫的問題，尤安就一把攬過自家妹妹的脖子：“我們在外面等你。”語畢就非常幹脆地退了出去。

……倒也太自覺了。

希揚等那兩人完全退了出去，這才擡起手腕調出了理士德的一張照片：“沒有名字，用照片查得出來嗎？”

鮫立刻擡眼緊緊盯著他，昏暗一片的屋子裏，希揚借著一側幾個巨大的晶屏上泛出的幽光輕易地捕捉到了對方在鴨舌帽之下的眼睛——鮫的瞳孔是全黑的，在被光照射到的情況下竟然根本看不到他的瞳仁，看上去無端詭異。

“……會久一點，價錢翻倍。”

希揚根本是個壕，問也不問就點頭：“查吧。”

能查就好。

本以為已經與鮫達成交易了的希揚還沒來得及松口氣，鮫突然又朝他逼近了一步：“……你的血……味道不錯。”那黑色口罩之下的蠕動的形狀，與人在舔舐嘴唇時做得動作是一致的。

他只邁了一步，希揚手裏就毫無聲息地倒扣了一柄冰刃，刃尖筆直對準了鮫的喉嚨口，少年低而輕的警告聲中帶著冰一般的凜冽：“別做多餘的事。”

由於冰刃的出現，悶熱且略顯潮濕的屋子裏頓時散出一片清涼。

鮫除了那一步之外再無別的動作，就連瞄準了咽喉處的冰刃也像是視若無睹一般。在凝視希揚好幾秒之後，鮫才又突然退開，在幾個巨大晶屏之前的椅子上落座之後，才聽他開口說話：“照片給我。”

希揚將照片給鮫傳了過去，就安靜地站在一旁盯著鮫的一舉一動看。

他的眼裏充滿了警惕。

這個鮫，怎麽能聞到自己身上有血的味道？

希揚渾身上下唯一具有能被稱作為傷口的地方就是他的右手背。

可右手背上那淺淺的幾道擦痕昨天已經讓理士德噴了藥也妥善處理，隔著幾層繃帶，這個鮫居然還能聞見他的血的味道？……太可疑了。

希揚握住了自己的右手手腕。

……他的這個疑惑昨天也曾經有過。

昨天他壓根就沒發現自己手上擦了幾道痕，可才一進門，理士德就立刻註意到了他身上有傷口。

這個鮫，該不會和理士德一樣……都是“那個”吧……

——第四人種。

由他希揚的爸媽一手創造出來的，……變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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