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煥清沈默地看著他，等待他問下去。

“你的命格十歲後被修改，”玄清的聲音冷淡，“你之前，經歷了什麽？”

顧煥清的眼眸瞬間布滿陰雲，盯著玄清的眼神極冷。

沈羨有些發楞，玄清的話一遍遍在他腦內回蕩，他卻好像不能理解其中的含義。

這一刻，以往他刻意忽視的記憶呼嘯而來，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對顧煥清為什麽境界會漲得如此之快的懷疑，又想起他在一些地方的未蔔先知。

他對白溧身份的提點，關於經絡運轉方式的改變，以及在一些地方表現出來的熟絡。

思緒奔湧，他想起元和隕落當日，自己在竹林外聽到他們的對話。

顧煥清說：“未雨綢繆。”

他早就知道了元和對他奪舍的心思，自己卻只當是顧煥清提早意識到的。

恍惚間，他又回到了那日與雲軒在廚房中，他有意向雲軒問問題。

雲軒說，顧煥清從被元和收為弟子後就開始為元和釀酒。

接著，他站在廚房內，留意著祁琛和顧煥清的對話。

顧煥清說，已經沒必要釀這酒了。

未雨綢繆……

這酒究竟是疏落經脈，還是一道催命符？

過往的懷疑在這一刻得到證實，一樁樁、一件件，都攤開在他面前，一一聯系起來，告訴他一個讓他震驚的事實。

“現在問這有何意義？”顧煥清冷冷盯著玄清，“不能改變，知道也無用。”

玄清眸子微起波瀾，他沈默地看著顧煥清，忽然偏眼看了眼沈羨，接著身影消失在兩人面前。

顧煥清寒涼的眸子閃過一絲陰霾，心中暗罵一聲，隨後隱去眼裏的陰沈，轉身看向沈羨。

果然，沈羨震驚地望著自己，顯然已經有所預料。他臉色有些蒼白，卻依舊執著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問道：“你究竟是誰？”

“我是誰，你真的不清楚？”顧煥清的視線緊緊攫住沈羨，忽而笑道。

沈羨仔細地看著他，語氣確定道：“你的確是顧煥清，但是不會這麽簡單。”

“你說得沒錯，”顧煥清點點頭，他走進幾步，手撫上沈羨的面頰，另一手輕輕與他交握，“十歲那年，神形俱滅的我重回這具身體裏。”

沈羨一怔，神形俱滅……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眼中醞釀的風暴瞬間被澆滅，沈羨急問。

顧煥清微笑，心中滿溢對沈羨的愛意。剛才還是一臉恐慌與憤怒，現在立刻轉變成對自己的擔憂。

這樣的人，他怎能不喜歡？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顧煥清拉著人坐下，將他攬進自己懷裏，頭抵在他的發頂上，一下下安撫地撫摸著他的手臂，“我慢慢給你講。”

顧煥清低沈的聲音由晌午持續到日落，才終於停歇，沈羨一直靜靜地聽著，直到結束片刻還在消化著顧煥清最後那番話。

為什麽他顧煥清闖入那個世界後會神形俱滅？因為他的主角無意中找到現實世界中來了啊！！

書和現實世界是兩個次元，縱使他有再大的神通也無法抵抗次元過高所帶來的壓力。

不過這不是重點，更讓沈羨值得關註和興奮的是，顧煥清所說的和天道的交易。

他能允許顧煥清到現實世界去，這代表什麽？

這代表他可以拐著顧煥清回家啊！之前的設想確實可行！到時候就算他要離開，也可以帶著顧煥清一起走！

況且顧煥清本來就對他的世界感興趣，連誘哄的理由都不用想，直接就可以打包帶走！

而顧煥清在那次交易中失去了什麽，他也能猜出一二。

天道所要的氣運之子的命格，應該就是主角光環。但這對他來說其實實際影響不大，因為自己的幫忙和顧煥清前世的積累，該拿到的東西一樣都沒有落下，反倒還多收集了一些財寶。

顧煥清輕柔地撫摸著沈羨的發絲，忽然開口問道：“你……有沒有覺得這樣的我難以接受？”

“嗯？”沈羨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等大腦反應過來顧煥清剛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立刻轉過去認真望著他，“別多想，無論你怎樣，我喜歡的人都是你。”

顧煥清眸色驟深，手臂慢慢地環緊了懷裏的人，慢慢低下頭。沈羨瞧顧煥清的臉離自己越來越近，有些緊張地伸手抵住，但想到剛才的對話，神色有幾分猶豫，一咬牙，拉上顧煥清的衣領，將唇印了上去。

落日熔金，船艙緩緩流動著金色的河，桌上焚香青煙渺渺，模糊了兩人交疊的身影。

“唔……”沈羨掙紮著推開身上的人，不知不覺間整個人被對方壓在了地上，他擦著嘴唇，喘息著微瞪了眼伏在他身上笑意盈盈的人，低聲道，“流氓。”

“你不是說無論我怎樣都喜歡我嗎？”將沈羨扶起來，幫他整理剛才糾纏中拉亂的衣襟，顧煥清調笑道。

沈羨臉色一紅，拍開他看似幫忙實則搗亂的手，坐的離他遠遠的。

“元和是你提前計劃要殺他的吧。”平穩了呼吸，沈羨繼續發問。

“是，”顧煥清靠著艙壁，緩緩道，“我這個師尊啊，前世是這樣，今生依舊沒變。”

沈羨不由轉頭看向他：“那前世他身死也是因為……”

“對，”顧煥清點頭，“他趁我結嬰，想要趁虛而入奪舍，結果被我反將一軍。”

沈羨沈默，顧煥清說得雲淡風輕，但他明白，當時結嬰迫在眉睫，還要防範著超出他好幾個境界的師尊，隔一個境界便是天差地別，其中有多艱辛一想便知。

“這一世我本想避開他，重新選師尊，哪想他指定要我，掌門與他沆瀣一氣，不由我感慨拒絕就定了下來，如此我就只好早做準備。”

“那靈酒確實能洗滌經脈，舒經活絡，但是遇上越階丹的其中一味成分，便成了引人靈力混亂、修為盡廢的毒藥。”

沈羨了悟，原來這越階丹是到了元和的手裏。

想來也是，越階丹這樣的寶貝，多少人都眼紅著，即便一丹難求，也有不少人留意著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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