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險至極天下無敵

漂亮女人是種奇怪生物，至少我是這麽認為的，比如說雪霓裳，剛見面時一襲小白裙，純得和出水芙蓉一樣；結果進了飛雪閣就發現她換了身金線繡的紫色舞衣，活像個勾人的妖精。現在好了，這個妖精就坐在對面，一手按著昏睡的周員外的腦袋，滔滔不絕和我們講述她離奇的情史，越看越像個怨婦。

她口中的“尋夫”只是說說而已，事實上她是暗戀著一個男人，而那個男人卻離她而去了，倆人壓根沒成親，談什麽娘子和夫君。

那個男人叫淩川，貌似是驚鴻山莊的主人，至於哪裏是驚鴻山莊，對此，顧月寒的解釋是：一個沒做過什麽大事卻莫名很受尊敬的奇怪山莊。

我很好奇：“花魁，淩川長得怎麽樣？”

雪霓裳輕描淡寫一句話：“帥。”

“哦，那就好。”我放心地點點頭，“那被拋棄了，你也不算丟臉。”

“……什麽邏輯……”雪霓裳對我的結論非常不滿意，順帶著還瞥了顧月寒一眼，“不過淩川屬於英氣逼人的類型，和你男人不一樣，你男人太陰柔。”

顧月寒反唇相譏：“你懂什麽，大王就喜歡我類型的。”

我本來是坐在床邊整理衣服的，聞言瞬間炸毛，脫下右腳的鞋就朝他砸了過去，結果被他躲開砸在了周員外的胖臉上，幸好我早有準備，立刻又飛出了左腳的鞋，這次終於成功了，且我甚至看到有一團脂粉形成的煙霧從他臉上騰起來……

“大王，女孩子要矜持一點。”顧月寒把鞋從臉上摘下來，順手扔在了雪霓裳懷裏，後者尖叫一聲，差點沒給他一個大耳刮子。

“你也說過了，我現在是個男人，怕什麽。”我仰天大笑三聲，“何況我是要嫁給百裏子華的女人，跟隨未來夫君腳步，自然要豪放不羈一些。”

雪霓裳驚道：“原來青衣盜是你未婚夫？”

“你問問她見過百裏子華麽？”顧月寒從鼻腔裏逸出一絲不屑輕哼，怎麽聽怎麽酸，“十七歲麽，正是做春夢的年紀，寂寞久了，胡亂找個男人慰藉一下心靈也正常。”

我光腳跳下床，沖過去就要和他拼命：“……混蛋，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我沒大王厲害，大王就能吐出象牙來。”

“……”

“你們倆先別急著吵。”雪霓裳一左一右扯著衣領把我倆分開，自己站在中間，秀眉微顰道，“說正事，我之所以要出去，就是要去驚鴻山莊啊！當年他不辭而別就留下個玉佩做謝禮，連句話都沒給我，我得問問清楚才甘心。”

我認真地回答她：“有個玉佩做謝禮也不錯啊，很值錢的。”

“……”

顧月寒懶懶道：“你用毒本領挺高，直接闖出去也沒問題，為什麽還找我們？”

“你傻啊？”雪霓裳一臉嫌棄，“老板娘有我賣身契，當初急著用錢，我沒多琢磨就簽了，不做滿五年時間，一分銀子都得不到，這是虧本生意！”

顧月寒若有所思:“這倒是個問題，如果你凈身出戶，就付不起雇傭費了。”

“你能不能別總惦記著雇傭費？俗！”

“你覺得如果不是為了雇傭費，我為什麽要幫你泡男人？”顧月寒胡說八道向來不打草稿，“何況如果不給錢，我拿什麽養活我家大王？她只吃肉，吃得還那麽多，根本餵不飽。”

怎麽又轉回我這裏了？我真是躺著也中刀啊混蛋！

雪霓裳估計是發現自己和他徹底溝通不下去了，幹脆不再搭理他，轉身拉住我的手，一字一句情真意切:“十七姑娘啊——”

“……叫十七得了。”

“誒，十七，姐姐的終身幸福可就交給你了。”

“我，我盡量。”

得到我勉勉強強的保證，她似是松了口氣，笑盈盈又端了杯茶給我:“來，喝茶——這次沒毒。”

“有毒也沒事兒。”我從小在山上吃各種毒草早吃習慣了，一點點高級瀉藥簡直是毛毛雨，“不過一會兒你要怎麽和這個胖子解釋？”

雪霓裳鄙夷地瞥了周員外一眼:“無所謂，我有幾十種方法能讓他忘掉這件事，要不直接下藥讓他失憶或是變傻也成。”

“……”

本來我還想告訴她不要太信任我，我其實是個不怎麽靠譜的人，不過現在看來她也沒啥靠譜的地方，半斤八兩，這事兒就別提了吧。

“我能不能問一句，你這麽會用毒，幹嘛不直接下藥讓老板娘忘了這回事啊？”

雪霓裳懊惱地嘆氣:“給她下毒哪那麽容易，貿然獻殷勤是很容易被懷疑的——再說了，這綺羅苑的人誰不認識我？難道我要統統下毒讓他們集體失憶嗎？”

“……也是。”……

此時顧月寒已經脫下了寬大的罩裙換上先前男裝，正慢吞吞系著腰帶，並隨手把那件女裝丟給了雪霓裳:“送你了，不用謝。”

“誰稀罕你的粗劣衣服啊！”

“粗劣的衣服穿在我這種翩翩公子身上，也能煥發出別樣的光彩——大王，別那麽深情地望著人家，人家會吃不消的。”顧月寒很自然地曲解了我驚悚的眼神，一邊梳頭發一邊笑瞇瞇湊過來，“大王，來，拿手絹給人家把胭脂擦了～”

我當機立斷，抄起桌上的水杯往他臉上一潑:“這樣更省事，你覺得呢，五行缺德的混蛋？”

誰知正鬧著呢，屋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雪姑娘，周員外點的女兒紅送來了。”

我們仨頓時警醒起來，雪霓裳手疾眼快把那身女裝往床下一塞，拼命揮手示意我倆躲到窗簾後面去，顧月寒扯著我的腰帶，硬生生把我拖了過去。

“餵餵……褲子，褲子要掉了……”

另一邊，雪霓裳已經神色自若地打開了門:“員外喝醉了，先放在這，等他醒過來再說吧。”

“好的，雪姑娘。”

窗簾後面空間很窄，兩個人站在一起本來就擠，顧月寒那混蛋還玩命向前貼，兩只手不安分地就開始往我腰間搭過來，到最後我實在忍無可忍，惡狠狠踩了他一腳，誰知這微小動靜還是驚動了那個即將離開的送酒小工。

“什麽聲音？”

“沒什麽聲音！”雪霓裳大吼一聲，而後馬上就意識到自己失了態，忙不疊又換回楚楚動人的笑臉，“我是說，大概是你忙得幻聽了——來來來，嘗一口這個紅燜羔羊肉再走，別擔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

趁著送酒小工被美人計迷得暈暈乎乎，顧月寒悄悄推開了身邊的窗戶，然後毫無征兆地提著領子把我從樓上扔了下去。這下簡直又快又準，以至於我飛在半空中，連叫一嗓子都忘了。

混蛋！這是謀殺啊！

不過好在他那點僅存的良心還在，及時從後面跳下來接住了我，我只覺眼前一花，耳畔風聲掠過，發現他已經抱著我如旋風般朝街道另一頭席卷而去。

“……餵，這樣會不會太引人註意了？！”

“怕什麽，我跑得很快的。”

“那也避免不了有人會看見啊！”

“看見就看見唄。”顧月寒陰險地笑了兩聲，“反正是從雪霓裳屋裏跳下來的，到時候出了事叫她解釋去。”

哎呦天這臭不要臉的，有這麽對待雇主的嗎？雇主就是搖錢樹啊！出賣雇主是罪過啊！

“好主意，就按你說的辦吧。”……

不過我還是挺好奇的，方才在飛雪閣他的表情那麽志在必得，不知道究竟想出了什麽餿主意來把雪霓裳偷渡出去。

希望不要太離奇才好。

********

然而有些事情，並不總是會按照你希望的軌跡前進，你永遠也不會想到接下來的故事有多坑爹。

譬如說雪霓裳這件事，在連續困擾了我幾天之後，終於在顧月寒處得到了答案。

之前無論怎麽盤問他他都不肯透露半分，只是告訴我，自己那天找機會在雪霓裳窗戶上釘了一個飛鏢，鏢上紙條囑咐她以後不要再那麽盡心盡力地侍奉客人，幹脆裝病別見客，就算是見了也別給好臉。

“這有什麽用啊？”

“你會知道的。”

是的，現在我總算知道了。

這日我剛剛替西街張大娘掃完房子殺完雞，回來卻看見街道兩旁散落著不少傳單，還有不少人拿著傳單一邊細看一邊低聲研究。出於正常人都有的好奇心理，我走上前去拾了一份，但翻來覆去都沒看出個所以然來，那上面的毛筆字就沒有幾個是我認識的——於是我就把它帶回了店鋪，讓沐掌櫃給我讀。

結果沐掌櫃剛看了兩眼就憋笑憋得臉發紫，喝了好幾口水才回過氣來，然後告訴我，這字兒是顧月寒寫的，大致內容就是：花魁雪霓裳近日均閉門不出拒絕接客，大概是有不可告人的精神疾病才突然如此，世人多被蒙在鼓裏，其實雪霓裳是個用毒成性的女人，恐怕是自己試毒而吃錯藥了才變成了神經病，而綺羅苑卻在無良地封鎖消息，其中定有內情，恐怕是在有預謀地欺瞞消費者。

“艾瑪，這也太缺德了吧？”我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又被刷新了一遍，同時也聽到了責任感崩塌的聲音，“雪霓裳知道會毒死他的！”

沐掌櫃笑著看我一眼：“十七你就是太年輕了，像小月這樣的男人，很少有人能傷他分毫。”

我琢磨了一下，覺得說的有理，畢竟顧月寒這麽沒皮沒臉，一般人哪鬥得過他！不過沐掌櫃對顧月寒的稱呼實在是讓人一陣惡寒啊，小月……

“……但是掌櫃的，這樣對待雇主，人家會不會不給錢？”

“所以說你還太年輕啊。”沐掌櫃以長輩的姿態，和藹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雇主說要讓我們助她出青樓，卻沒有講要怎麽出青樓，也就是說我們可以自己發揮——懂了嗎？”

我這是聽到了什麽？果然人不可貌相，本以為沐掌櫃安分守己本本分分，結果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奸商啊！肯定是被顧月寒帶壞了！

“真的管用麽……”算了，只要給錢就行，像我這樣幹活瞎操心，那才是閑得肺疼。

但沐掌櫃接下來的話再次給了我當頭一棒：“當然管用，不過不止這一步，小月剛才又出去了。”

“……”

後來還是善於追蹤的包子童鞋，用縮骨功偽裝成短腿狗出門打探，這才在街尾找到了喪心病狂的顧月寒——這時的顧月寒搖身一變，已經成了個白胡子貼膏藥打著幡的算命神棍，說實話，若不是包子極力肯定，我真是認不出來。

而他正站在圍觀的人群中央，闔目掐指念念有詞：“我見過雪霓裳那個女人，身有奇香，命格詭異，眉眼雖美卻也暗含煞氣，很有可能是個巫女，專吸男子精氣修煉的那種，所以建議小夥子們盡量別去碰她，一夜風流不重要，丟了命就不好了。”

有人舉手發問：“請問老先生，那她現在為什麽又不見客了呢？難道真像傳單上寫的那樣嗎？”

“呵呵，怪只怪她運氣不好。”顧月寒裝模作樣地捋著胡子，努力把自己營造成一種仙風道骨的模樣，“據我推算，數日之前她在街頭沖撞了與她命格相克的獸王，元氣受損，功力散了大半，在這種關鍵時刻如果還堅持見客，恐怕會露出破綻。”艾瑪，能不能別每次胡扯都帶上我，獸王又不是驅魔師，我壓力很大的好麽！

圍觀者大部分都是沒基本分辨能力的閑散人員，聞言均連連點頭，十分信服——拜托，不會用腦子思考一下嗎？這種鬼話居然也要認同！

但我現在和顧月寒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都在拿著錢替掌櫃的辦事，所以我沒法揭穿他。退一萬步講，就算我善心大發上前揭穿了他，這混蛋也必然有辦法反咬一口，到時候我就裏外不是人了。

人至賤則無敵，顧月寒這就要天下無敵了。

“包子啊，以後離他遠點，否則他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把你給賣了。”

“嗷嗚~”

靠，這小畜生居然不領情，還勸我別挑三揀四，趁早嫁給顧月寒得了！別鬧了，我可是要嫁給百裏子華的！

而且，嫁不嫁人可以晚點再說，眼前的問題是，雪霓裳怎麽辦？

出了這檔子事兒，她估計還被蒙在鼓裏吧？可憐的孩子，但願得知真相時不要被驚出個好歹，一氣之下再投毒和全城人同歸於盡就不值當了。

唉，這全是顧月寒的主意，和我可沒半點關系啊！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這章提前更哈，晚上如果我能改完第七章就放第七章，改不完……就只好留到明天了- -

☆、為什麽背後捅刀子

一連幾天也不見雪霓裳那邊有動靜，本來我還有點嘀咕的，但時間一久也就丟到腦後了，仍舊該吃飯吃飯該幹活幹活，順便繼續與顧月寒的每日一掐架——話說這混蛋最近變本加厲，動輒就和我套近乎，鹹豬手頻頻出動，還妄圖用美食來賄賂包子。幸好我及時發現，把包子那點撮合我倆的小心思扼殺在了搖籃裏，否則以後肯定要吃大虧。

“包子我警告你啊，婚姻大事我說了算，你別瞎摻合！以後再讓我發現你和顧月寒勾勾搭搭，我就把東街那條雜毛母狗嫁給你，你信不信？！”

“嗷嗷嗷嗷嗚！”包子立刻直起上身，擡爪握拳比在頭頂，向我保證今後再也不吃顧月寒送來的東西，一定不遺餘力支持我撲倒百裏子華的事業。

所以說啊，即使是死黨，也得偶爾調教一下，軟硬兼施才能取得最大效果。

這天傍晚，沐掌櫃又照慣例擺了滿滿一桌子菜犒勞我們倆，其中有一只蜜汁乳鴿，據說是百心坊的手藝，皮焦肉嫩，直吃得我淚流滿面——太好吃了！枉我在山上天天吃肉，可惜啊，沒有手藝好的廚子。先前倒是有個被我扣下的山賊，烤的肉相對來說過得去，但也絕對沒有這麽美味啊！

顧月寒就是手賤，永遠比我快一步，我想夾哪塊肉他就搶哪塊肉，還故意嚼得有滋有味，真是將不要臉三個字發揮得淋漓盡致。後來我急了眼，喝令包子撲過去牢牢抱住他的脖子不許他動筷，自己則風卷殘雲大吃四方，大有解恨之意。結果沐掌櫃被我這副喪心病狂的吃相震驚到，默默盛了碗飯，離桌走到一邊去了。

顧月寒揪著包子身上的毛把它扯開，閃電般截住了我的筷子:“大王你太不矜持，都把掌櫃的嚇跑了。”

“切，那是掌櫃的不願意和你一起吃——掌櫃的這羊排你還吃嗎？不吃我替你吃了啊！”

顧月寒嘆息:“你少吃點，吃太多對身體不好。。”

“我樂意。”

“那多少給我留點唄？”

“沒門。”

他的目光突然疑惑地轉向我身後:“誒？那不是百裏子華麽？”

“在哪呢在哪呢？”我心中熱情的小火苗瞬間被點燃，飛快地拿衣袖抹了抹嘴，連蹦帶跳跑向門口左右張望，卻很失望地什麽都沒看見，半晌才悻悻回來，“哪裏有百裏子華，你眼睛是不是瞎了，那……餵！顧月寒你個混蛋！”

我看到了什麽？就這麽一會兒功夫，顧月寒已經挑光了所有剩下的肉，正在慢悠悠地擦著手上的油！那麽多肉啊，都吃了啊，他是狗熊成精嗎？！

“大王，你為何如此震怒？”他故作驚訝地和我拽文，還明知故問，“難道剛才從門口經過的那個乞丐不是百裏子華嗎？也許是我看錯了。”

不僅搶我的肉，還侮辱我的偶像，我人生兩大愛好都被玷汙了，是可忍，不是不可忍，他的無恥已經達到了歷史性的巔峰！

“混！蛋！你故意耍我對吧？！”

“大王又淘氣了，我怎麽會故意耍你呢？”顧月寒從桌子對面傾身過來，很溫柔很親切地拍了拍我的手，誠懇道，“我只是有意捉弄你而已。”

我登時抄起碟子就砸向他的腦袋，他側身閃過，我窮追不舍，一時之間屋內就充滿了碗盤碎裂的聲音。沐掌櫃對此情景已經習慣，坐在角落裏淡定自若吃著青菜白飯，絲毫不受幹擾，這就是過來人的境界。

平心而論，顧月寒這混蛋絕對比我厲害太多，但他偏偏就是不還手，身形敏捷地在我身邊繞來繞去，像片風中落葉轉的人頭暈眼花，還冷不防伸手占我下便宜，再看著我跳腳抓狂的模樣樂此不疲——是不是神經病們都這癥狀啊？

“誒，大王。”他突然停住了腳步，望向我身後，“有人來了。”

“你還騙我！”我才不吃他這一套，依舊揮拳揮的不亦樂乎，可惜被他抵住了腦袋，死活夠不著，“混蛋！放開我！”

“好吧，那我可不管你咯！”他說完這句話馬上腳底抹油溜到了一邊，與此同時，一個小小瓷瓶從後面飛過來，不偏不倚落在我腳下，而後，砰地炸開。

他這次居然沒說瞎話！

眼前霧氣四溢，味道香甜，不知道是什麽藥，出於本能，我隨手抄起旁邊的梨木椅子向後扔去，只聽“啊”的一聲，似乎砸中了某個女人。

回過頭去，好吧，是雪霓裳。

“誒……花魁，你沒事吧？”

雪霓裳慢慢從地上爬起來，鬢發散亂，嘴唇還直哆嗦，估計是被我氣的:“沒……沒……”

“哦，沒事就好。”

“沒事就見鬼了！”

“……”

她憤怒地指著我:“你們就是這麽對待雇主的？造謠陷害我？！”

“我沒有啊。”我無辜地看著她，“陷害你的那個混蛋在裏面貓著呢。”

“你們都是一夥的！”

我當即一本正經地反駁她:“花魁，你可以責怪我，但不能侮辱我人格！說我和那個混蛋是一夥的，還不如叫我死了。”

她的目光呆滯了一瞬，坐在地面上沈默半天，直到目光掠過地面上那個瓷瓶的碎片，這才像想起什麽一樣猛然擡頭:“你怎麽對我的星辰萬變毫無反應？”

“……什麽是星辰萬變？”

“那瓶藥啊，能讓人短時間失明流淚的，你怎麽一

點沒事呢？”

“這個……其實毒藥對我來說吧，就和白開水沒啥區別……”這樣說出來會不會傷她自尊心呢？

果然，雪霓裳臉上瞬間露出了幾分挫敗神色，不過她註意力很快就轉移開來，撣撣衣服上的土站起身來，加快腳步走向裏屋。

“那個騷包男人呢？給我出來！”

顧月寒打著哈欠走出來，手裏還拿著一塊不知從哪找來的玫瑰酥，很囂張地咬著:“在人家的地盤上要有禮貌，我叫顧月寒，這麽有詩意的名字你可得記住了。”

雪霓裳氣得小臉通紅，頭上冒煙:“就是你在外面給我造謠對吧？難怪之前讓我不要見客，原來是這個原因！現在我被老板娘趕出來了，你滿意了？”

顧月寒意味深長地點頭:“老板娘嫌丟人，把你逐出綺羅苑了？”

“廢話！”

“賣身契解除了？”

“啊，那又怎樣？”

顧月寒又笑瞇瞇問道:“銀子也結清了吧？”

“……對。”底氣漸弱。

“那你還鬧騰什麽，你的要求我們都完成了啊。”

“……”雪霓裳張口結舌半晌，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可你這是背後捅刀，你這是在玷汙我的好名聲！”

事實上人家說的也有道理啊，本來傾國傾城一個花魁姑娘，結果現在生生被造謠成了吸男人精氣的巫女，所有人都覺得她試藥試成了神經病，這以後還怎麽混？反正在岳陽城，她是死活待不下去了。

然而顧月寒一點也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反而像是自己受了委屈不被理解似的，挺不耐煩揚眉反問:“既然你意見這麽大，不如我想辦法把你送回綺羅苑去？至於千裏尋夫什麽的，幹脆死了這條心怎麽樣？”

我本來還在旁邊和沐掌櫃用眼神交流著，聞言也不知吃錯了什麽藥，鬼使神差接了一句:“好主意啊。”

雪霓裳:“……你到底和誰一夥的？”

“呃，誰給錢我跟誰一夥。”話音剛落我覺得這麽說太沒骨氣，連忙又改口道，“但我依然在精神上支持你！”

雪霓裳忿忿除下手腕上的玉珠子向我砸過來:“有點立場可以嗎？”

我敷衍著點頭，一面把珠子收進懷裏。花魁姑娘就是奢侈啊，這麽好的東西也隨便亂丟，挺值錢呢，賣出去至少能換來十只蜜汁乳鴿。

聽得顧月寒低聲笑道:“雪姑娘別動怒，總生氣老得快——既來之則安之，不如先在店裏住下來啊？”

雪霓裳不屑冷哼:“小門小戶的，我住不慣！”

“對呀對呀，我們這是小門小戶，可是比其他地方便宜啊！”顧月寒臉上笑意更甚，那分明就是大灰狼看小綿羊的目光，“只要二十兩銀子就能搞定。”

“什麽？還要銀子？！”

“咳咳，混蛋，這樣不合適吧？”大概是同為女性，又想到自己也被顧月寒欺騙過，我有點憐憫雪霓裳，“賺錢不容易，花錢需仔細，你不能要這麽多。”

“就聽大王的。”顧月寒順手搭上我的肩膀，就勢往回一攬，語氣暧昧，“你說要多少，人家都依你～”

我沒顧上推開他，翻著白眼思忖片刻:“嗯……十八兩？”

“好啊！”

雪霓裳差點撲過來和我拼命，要不是包子在後面一直扯她的衣服，估計她就要伸出長指甲撓我臉了:“鳳十七你真傻還是裝傻？這有什麽區別嗎？”

“誰說我家大王傻了？大王只是不太聰明而已。”顧月寒輕哼一聲，“看你這麽不會說話，再加十兩，給二十八兩吧。”

“你個死變態！”

“三十八兩。”

“你們這是黑店！”

“四十八兩，再加上後院的打掃工作。”

“……”

看雪霓裳那惡狠狠要殺人的眼神，我想，這位美人兒估計又要開始琢磨著下毒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小劇透一下，再過兩章他們仨就該攜手遠游了，至於去哪遠游呢……當然是去尋夫了！

☆、真是一個不眠之夜

雪霓裳最終還是屈服在了顧月寒的淫威之下，不得已暫時留在了江湖服務驛站，但很遺憾，她並沒有得到一個雇主應有的待遇。

顧月寒十分理所當然地篡了沐掌櫃的權力，要求雪霓裳盡快繳清雇金，否則就不收留她，且又將價錢提高了整整一倍，原因是她之前態度不良好，嚴重挫傷了自己的工作熱情——簡直在強詞奪理，他有個P的工作熱情，完全就是在靠著沐掌櫃的好脾氣為非作歹啊！

我也插不上什麽話，人家掌櫃的都樂得看熱鬧，我有意見管個什麽用啊！不過話又說回來，顧月寒和沐掌櫃的關系為什麽會親密到如此地步？難道顧月寒的魅力已經大到能夠男女通吃了？艾瑪，我怎麽就沒發現……

雪霓裳忍氣吞聲，為了生存和尋夫計劃搭上了身上的所有銀兩，另附珍珠耳環一對，翠玉鐲子一雙，以及好幾支嵌金釵子。

然而破了大財，她怎麽可能善罷甘休？於是開始想盡辦法投毒報覆我們仨，在水裏、糕點裏、飯菜裏……只有想不到，沒有投不到。手法多變，藥效也是多種多樣，讓人腹瀉的、讓人胃疼的、讓人頭暈的、讓人發春的……顧月寒和沐掌櫃都心煩得很，盡管他們多數時候能分辨出來，但基本上已經晚了，只能重新給自己再做一份，至於那桌被下藥的菜，一般都是我負責吃完，其樂無窮。

鑒於雪霓裳的行為太過惡劣，顧月寒提議暫停她的夥食供應，且不給她安排房間住。雪霓裳沒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實在沒辦法，只好打我的主意。

“我可以和你睡在一起嗎！”

一聲雷霆暴吼，仿佛情緒積壓良久所得到的釋放。彼時我正在床上和包子交流感情，一擡頭就看見了她那張原本嬌艷、但現在被氣得猙獰扭曲的臉蛋，差點嚇一跳:“花魁，你臉怎麽綠了？”

“我樂意！”呃這女的搶我臺詞。

我鼓著兩腮思考良久，嘆了口氣：“睡一起就睡一起吧，但你最好不要在夜裏搞小動作啊，我可能會揍人。”

“你不會好好睡覺啊？”她怒不可遏地瞪我一眼，“簡直是野蠻人！”你說說原先多好一美人兒啊，能文靜似水也能熱情如火，隨隨便便勾搭十多個男人不在話下，可是現在呢？直接變成怨婦了。

“如果你不喜歡我這裏，去和顧月寒一起睡也可以，他待人很溫柔的。”嘔，謊話遭雷劈。

雪霓裳似乎是想起了之前顧月寒一系列令人發指的惡劣行為，在原地打了個寒顫：“不了，我保證不對你下手，能讓我上床嗎？”

結果我還沒說話呢，包子趴在我肩膀上倒先“嗷嗚”叫喚了一嗓子，擺明立場表示死也不會讓出方寸之地，床上只能有我們倆，其他人全算侵略者。

“呃，不好意思啊，我這位兄弟有個怪癖，晚上必須和我睡——要不你打地鋪唄？我給你兩床褥子。”

“……”

於是雪霓裳真的就在地上睡了，在這之前她還趁我清醒的時候在肉松餅裏下了藥，貌似能讓人連續睡三天的那種，但是我吃完之後奇跡般精神抖擻，大半夜睡不著開始在床上和包子鬧騰，結果後來包子因為襲胸而被我踹下床，正正好好砸在雪霓裳肚皮上。

“哎呀！鳳十七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覺得自己挺無辜的，畢竟她的遭遇也不是我造成的，在這件事上我頂多算聽之任之不加管制，而且我始終對她保持著足夠的尊重和同情，也沒計較她時不時的下毒行動，怎麽就還欺人太甚了呢？

“這話你應該去和顧月寒那個混蛋說，看看他什麽反應。”

她登時悲痛欲絕：“那我還能活著回來嗎？”

我嚴肅地將她這句話歸結為“柿子要撿軟的捏”，開玩笑啊，我鳳十七怎麽說也是個山大王，難道因為心地善良就要遭此不公正待遇嗎？

“哢嚓”一聲脆響，手中的木枕被我生生劈成了兩半，我抖了抖衣服上的木屑，隨手把它們扔到不遠處，隨即得意洋洋看向雪霓裳：“這就是實力懂嗎？你再惹我，下場就和這枕頭一樣——那個，包子啊，今晚讓我枕你好不好？”

“嗷嗚！”它欣然同意。

雪霓裳悲憤地捶地：“你跟顧月寒全是神經病！”

“都說過了，不要把我和他放在一起評論，多丟人你知不知道？”

“……你幹嘛對他意見這麽大，你們倆不是合作夥伴嗎？”

我瞬間炸毛：“去他大爺的合作夥伴！要不是那混蛋我至於跑到這來受罪麽？怪我眼瞎，當初在山上就早該看出來了！”

沒想到女人的心思當真難猜，雪霓裳居然對這句話產生了濃厚興趣，從地上爬起來擠到我旁邊，死纏爛打非要我講述和顧月寒背後的故事——有必要這麽八卦麽？那又不是什麽值得驕傲的往事，如果定要下一個定義，也只能算我不願憶起的血淚史。

然後，這個不眠之夜就在我咬牙切齒地回憶中度過了。

********

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就發生在鳳凰山上的日子裏。

那時我身邊有個山賊，我給他起名叫饅頭，他烤的肉挺好吃——這事兒日後再說，重點是，饅頭起初很不老實，天天想著要逃跑，但沒有一次是成功的，最後一次，他是被一個漂亮的男人抓回來的。

在山上呆久了，哪見過這麽好看的人，我當時想著，就算是留下來當個擺設也好啊，於是就在心裏打定了主意。

……“美人兒你好，多謝你送回我的廚子。”身為一山之主，我自然要保持著應有的氣場，盡管已經決定不再把他放下山去了，但現在還不能表露出來。

男人溫柔地笑著:“本來我沒有這麽好心，要不是你廚子像死了爹一樣抱著我的腿一通大哭，我也實在懶得動手。”

我嚴肅地思考著“死了爹一樣”這種用詞的準確度，而且這怎麽看也不像是文雅美男子能說出來的話啊，真是感覺受了驚嚇。

“我這人只看結果不註重過程，對了，你叫什麽名字啊？”我甚至在想，如果這人的名字不好聽不好記，自己可以勉為其難再替他取一個，例如餡餅雞腿豬頭肉什麽的。

結果他只輕輕松松告訴了我三個字:“顧月寒。”

“……什麽？再說一遍。”果然不好記，但卻莫名覺得很好聽。

“顧月寒，望月生寒，是不是很有詩意？”他笑瞇瞇地又湊近了一些，“當然，若是大王你記不清楚，也可以叫我阿月或者小月月。”

哪裏有這麽自來熟的男人，直把我說出了一身雞皮疙瘩啊！還白白糟蹋了個好名字。

“小月月是什麽鬼……”我白他一眼，對他的印象分瞬間下降不少，於是連語氣都變得不友好起來，“好吧咱們直截了當，一般來說進了這個山門的男人就出不去了，你和他一樣，留下當廚子吧。”

顧月寒笑道：“大王，你不是有廚子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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