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間。

一股特殊的肉味兒。

洋溢滿了碩大的客廳。

陳若兮親自用一個餐盤端著幾道菜肴，躡手躡腳地從廚房走了過來。

清一色都是動物的眼睛。

要麽說候世傑家裏廚師的手藝好，有些眼睛都燉熟了，還活靈活現的，甚是嚇人。

“哥，咱上餐桌吃飯唄。”候世傑禮讓地伸出一只手，指了指餐廳。

“就在這茶臺上吃吧，哥哥不講究。”胡二爺望著這滿餐盤的眼睛，饞的都快流口水了。其實像他這種呼風喚雨的大佬，什麽山珍海味都吃膩了，唯獨這動物眼睛，天天吃都吃不夠。

青風堂三位響當當的當家人，在飲食上各有各的偏好。

古四爺愛吃生。

付三爺愛吃野味。

胡二爺則是獨睞吃眼睛，各種眼睛。

陳若兮便將菜肴都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茶臺上。

候世傑則從酒櫃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玻璃罐兒，笑嘻嘻地說道：“哥，這酒兄弟是特意為你準備的，用鹿眼和龍眼一塊泡的，哦，還有野生人參。”

胡二爺擡頭看了一眼，笑罵道：“扯JB淡！哪來的龍眼啊？”

候世傑趕快解釋：“說法，只是個說法。其實……其實是蟒蛇的眼。”

“那就別冒充龍眼，二爺我最討厭別人在我面前誇大其詞！”胡二爺說著，便直接用手從盤子裏抓起一只眼睛塞進了嘴裏，一嚼之下，噴出數道汁液。

候世傑覺得瘆人，但又不得不奉陪，於是也抓起一只眼睛，忍辱負重地吃了下去。

確切地說。

候世傑當年能跟大名鼎鼎的胡二爺拜把子。

就是因為這‘眼睛’。

他便是利用了胡二爺的這個特殊癖好，加以利用，一步一步入了胡二爺的法眼，成為一個陪他吃眼睛的小兄弟。進而處出了感情，義結金蘭。

胡二爺吃眼睛跟吃葡萄似的，除了不吐皮之外，吃的又快又麻利。

不一會兒工夫就把一大盤子的雞眼吃完了。

候世傑才吃了兩三顆就想吐了，但還是假裝津津有味。

“對了兄弟。”胡二爺暫時停止了進食，擡頭望著候世傑說道：“把這個神秘人做掉之後，把他眼睛留著，趁新鮮。”

候世傑望著胡二爺滿口腔裏的黑色殘沫，更是一陣作嘔，但又不敢嘔：“我懂，我懂。哥哥你就放心吧，我肯定給您烹好了送過去。”

胡二爺道：“不用你烹，我自己來。”

“那也行。”候世傑笑著笑著，突然就僵住了：“但是哥，這個神秘人真的很厲害，你想啊，連我的大黑二黑，黑風雙煞啊，那麽厲害的兩個人，都被這個神秘人給弄的不知所蹤。但我們到現在還不知道這個神秘人是誰……唉，頗有難度，頗有難度。”

“你說什麽？砸丫的，你們家那兩個黑鬼，你他娘的還拿著當寶呢？”胡二爺一臉歇斯底裏地笑了：“兄弟，哥哥下面隨便一個小嘍啰，都比你的大黑二黑要強的多。”

候世傑說道：“這……這有點兒誇張了吧？”

“我今天就給你送份兒大禮！”胡二爺突然神色一斂，連拍了三下手。

須臾後。

嗖……

候世傑頓時感覺一陣陰風，莫名而起。

窗戶明明是關著的，哪來的風？

而且這風給人的感覺明顯不一樣，只是一種直覺，便使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啊……”

“媽呀媽呀……”

候世傑正慌著神，卻猛地發現，一個黑影站到了胡二爺身邊。

鬼啊？

大白天的也這麽嚇人。

這是一個看不出年齡來的男子，臉面比大黑和二黑加起來還黑，一身黑衣，一雙黑鞋，一雙黑洞洞的眼睛裏，仿佛有千蟲萬蟻在蠕動著，讓人一望之下便似丟了魂魄。

“世傑你這膽兒，白丫的跟二爺我處了這麽久。”胡二爺瞟了一眼這黑臉男子，揚了揚手，說道：“去，給候公子打個招呼。”

候世傑稍微定了一下神：“哥，他……他怎麽進來的？”

“那你別管，他自然有他的本領。”胡二爺笑了下，繼續吃起了盤子裏的眼睛。

這黑家夥瞬間便站到了候世傑面前。

候世傑一臉詫異，沒看見他挪步啊，嗖就過來了。

“候公子，在下黑無常，位列青風堂十大金剛，一直跟二爺。”黑家夥面無表情地介紹道。

候世傑猛地楞了一下：“你……你叫什麽？黑……黑無常？”

黑家夥應道：“正是。”

胡二爺一邊津津有味地吃著眼睛，一邊說道：“你別看他外號叫黑無常，但實際上他姓白，好笑吧？一塊跟我的還有一個白無常，更好玩兒的是，白無常姓黑。哈哈。”

“真……真跟鬼一樣，陰乎乎的。”候世傑咧了一下嘴角，打量著面前這個又黑又壯的家夥，越看便越覺得毛骨悚然。

以前他覺得，大黑二黑已經長的夠黑夠恐怖的了。

沒想到黑外有黑。

恐怖之外有更恐怖。

“黑貨，別特麽杵著了，給我兄弟露一手。”胡二爺隨口說道。

“候公子，你那邊的一串燈該換了。”黑無常冷峻地朝樓梯邊上看了一眼，那裏吊著十幾個高低不同的LED圓球燈，每個都是碗口般直徑。

“燈……燈怎麽了？”候世傑說著，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兒呢。

就見黑無常猛地朝茶臺上拍了一把！

哐！

盤子晃了起來。

那一盤燉好的魚眼，便像排好了隊一樣，濺到空中。

黑無常張開血盆大口，恰到好處地把這十幾顆魚眼吃進了嘴裏。

緊接著。

噗……

噗……

噗……

這些被吃進去的魚眼，像是子彈出膛一樣，從黑無常的嘴裏吐了出來。

不，應該說是發射了出來！

咚！

咚！

咚咚！

撞擊聲。爆破聲。

哐啷！

嘩啦！

緊隨其後的是玻璃落地的聲音。

尼瑪的，有沒有搞錯？

這也行？

候世傑直接看傻眼了。

眼見著那一個個圓形的吊燈，被黑無常吐出的魚眼彈一一擊中，並爆破，落地。候世傑並不心疼這一點財物損失，他所關註的，是這個黑家夥怎麽做到的？

魚眼乃軟物。

吊燈乃硬物。

用魚眼擊爆吊燈這本來就匪夷所思了。

關鍵是，這黑家夥還是把魚眼吃到了嘴裏，一顆一顆像是發射子彈一樣。那速度，那節奏，跟特麽的機關槍有什麽區別啊？

“恁瑪！恁瑪！恁瑪！”

“你日了個天了，這……這這這……神了，神了！”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你嘴裏沒藏別的東西吧？忒牛掰！忒牛掰！”

候世傑驚呼著走過去，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黑無常。

“兄弟，你太大驚小怪了。”胡二爺得意地將一顆狗眼塞進嘴裏，淡淡地說道：“這只是黑無常玩兒剩下的小兒科，他會的本領多著呢，你想都沒法想。想當年，他和白無常兩個人，打傷了我五十多個人，然後大鬧我的‘胡府’，這小子差一點兒就用他的口噴子送我去見閻王。後來被我馴服了，他們就跟了我，並雙雙位列青風堂十大金剛。”

候世傑聽了便越發覺得不可思議：“兩個人，傷了你們五十多個弟兄？”

“你看你看，又大驚小怪了。”胡二爺呵呵笑了下，說道：“十大金剛裏面，隨便搬出哪個來，也都是幾十個人靠不上邊兒的那種。啊哦，那個……老三手裏那個麻雀除外。”

黑無常不動聲色地糾正了一句：“二爺，不是麻雀，是麻將。”

“對，是麻將。”胡二爺裂開嘴笑的更瘆人了：“一聽這名就不夠霸道，就搞不懂當初誰給他列入的金剛？什麽是金剛，這才是金剛！我特麽培養出來的黑白無常，才是當之無愧的金剛！”

“剛才他這一手，讓我想起了……”候世傑重新坐了下來，若有所思地說道：“想起了一部電視劇裏，那個醜老太太叫什麽……裘千……裘千丈還是裘千尺啊？不是也能用嘴噴子彈嗎，噴的是棗核釘。殺傷力也挺強的。”

胡二爺趁機問道：“我這黑無常，比你大黑二黑如何？”

候世傑道：“我家大黑二黑，恐怕沒這本事。”

“砸丫的，兄弟，你拿大黑和二黑跟他比，就相當於拿兩只老鼠跟老虎比。”胡二爺嘖嘖地說道：“今天哥哥把這黑無常借給你，對付那神秘人，你看怎樣？”

“這太……”候世傑激動地站了起來，但隨即又掠過一陣憂慮：“這個黑無常本事是大，但是哥哥，我……”

胡二爺打斷他的話：“怎麽，你擔心他不聽你的？”

候世傑不置是否。

但其實他確是這般心思。

這個黑無常太鬼神莫測了，這麽大本領，怎能甘受自己駕馭？

“這好辦！”胡二爺凝視著眼前的黑無常，義正辭嚴地說道：“從現在開始，我就把你借給我世傑弟弟了，你應該知道我跟他的關系，那是老八！鐵打的老八！兩件事，凡我兄弟之命，你必須無條件服從。然後，我兄弟要是受了任何委屈，我都會拿你開刀！聽到了沒有？”

黑無常趕快躬身行拱手禮：“二爺的吩咐，我一定銘記於心，決不敢違背。”

“哥，胡哥，你對世傑實在太好了，太好了。”候世傑感激地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然後說道：“有你派來的這員大將在手，我還怕什麽神秘人？”

“哈哈！”胡二爺說道：“按之前的計劃走吧，一步一步來。”

候世傑冷笑道：“先綁陸平，再嚴刑逼供，一旦審出神秘人的下落，馬上讓黑無常宰了他！”

胡二爺晃了晃酒杯：“我現在已經看到他的血了，什麽特麽狗屁的神秘人，就是有人在故弄玄虛！我還看到，那個妞馬上就能上了你的床。小夥子，哥哥也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候世傑頓時自信十足地道：“謝謝哥哥，謝謝哥哥。”

江湖有雲：

黑無常，白無常。

皇帝碰上也要拿命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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