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某天, 白劉從董過的辦公室回來, 搬來了董過的筆記本電腦。

教室裏吵吵嚷嚷的，早有人註意到白劉的動作, 笑著問他道：“班長，下節課看電影啊？”

白劉忙著把筆記本電腦的屏幕接到多媒體上，聞言好脾氣地解釋道：“不看電影, 下節課我們要來挑紅五月歌詠比賽的歌曲。”

“對哦！”那人猛地一拍腦門，“差點忘了, 紅五月歌詠比賽就要來了嘛！”

紅五月歌詠比賽是南懷實驗高中的一項傳統經典活動, 主要內容是大合唱弘揚時代精神, 每年五月的第二周星期四下午，全校各個班級都會聚集在大禮堂裏參加大合唱，就連備戰高考的高三學生也不例外。

“也不知道今年E班會搞什麽幺蛾子。”林君一邊做數學題一邊和顧佳佳討論著。

顧佳佳想起去年E班上臺唱《最炫民族風》的那一出，笑得直打顫：“我也很期待。”

A班作為整個年級段尖子生最多的班級，南實高二的門面, 自然不能像E班一樣隨心所欲地選歌, 去年A班選了一首《打靶歸來》, 還因為時長湊不到五分鐘, 硬生生把一首歌顛來倒去唱了七遍，有幾個深受荼毒的同學在唱完之後好幾天，看到數學課本裏的356還能張嘴就來“米索拉米索”。

季連霆這天下午難得不用去畫室，正做著物理題享受快樂的學習時光，聽到前桌在熱烈討論，跟著加入話題道：“今年學校給的大主題是什麽啊？”

文藝委員冉檸語正好路過, 對季連霆道：“上下五千年。”

很磅礴大氣的主題，就是又十分考驗各班的能力了。

上課鈴聲一響，原本鬧哄哄的班級立刻鴉雀無聲。白劉站在講臺上對同學們簡單交代了一下紅五月的時間和主題，接著引出了今天這節課最重要的一個環節：“現在我們來選歌吧！”

為了防止學生們太過異想天開，董過已經提前篩選出了五首比較符合主題的合唱曲目，頗為民主地讓學生們從這五首之中挑選參加比賽的曲目。白劉把五首歌依次播放了一遍，問眾人道：“大家覺得哪一首歌比較好聽？”

莫幹山一臉的一言難盡：“董哥選歌的品味真是十年如一日的發揮穩定……我有個小叔叔從前也是董哥教的，他說他當年念高中的時候就是這五首歌。”

“沒辦法啊，”季連霆攤手道，“這五首歌是萬能的。”

董過選的歌雖然不至於難聽，但也沒什麽出彩的地方，對於十六七歲的高中生來說並沒有足以吸引他們的地方，因此教室裏很快就又亂糟糟的哄鬧成一片，大家對選歌失去了興趣。

冉檸語站在臺上，見大家都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氣得連連拍講臺道：“安靜！不要再講了！”冉檸語學過美聲，說話的時候總會不自覺帶上腹腔呼吸法，聲音頗具穿透力，被那麽一吼，教室裏又安靜了下來。

“記得董老師說的那句話嗎？要永遠做站在最前面的人！”冉檸語氣勢非凡，“董老師這一次的目標是拿下全年級第一！”

聽聞董過的豪言壯語，全班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忍不住道：“董哥是不是瘋了？就算E班又自我放棄選神曲，這合唱比賽的年級段第一也輪不到我們班啊。”

高二A班是理科實驗班，平日裏每周音樂課本來就比其他班少一節，更別說唱歌跑調的男生一抓一大把，實在比不過擁有多位校園十佳歌手的文科班。董過提出如此不符合班情的希望，讓班委深感壓力巨大的同時，也讓其他同學覺得有幾分好笑。

“所以，”冉檸語環視全班，緩緩提出了自己的設想，“在歌唱硬實力上比不過其他班級的情況下，我們班要想拿下第一名，就必須要在其他方面下功夫。”

去年拿下第一的高二D班，雖然唱歌水平不是一流的，但他們班勝在形式新穎，不但融合了合唱和詩朗誦，甚至還有跳舞和當場寫毛筆字的，融合出了一臺深受教導主任嚴開越喜愛的大雜燴。

喬冠宇覺得冉檸語想得還是有些天真了：“我們班也沒有會寫毛筆字的啊。”

“誰跟你說我們要照抄去年D班的思路了，”冉檸語毫不客氣地丟給喬冠宇一個白眼，“跟在別人後頭哪能拿第一？我們班今年要自己另辟蹊徑。”

“我實地勘察過了，大禮堂的臺上有一架鋼琴，到時候咱們班也不用統一伴奏了，直接鋼琴現場伴奏，嚴主任最喜歡的就是看這個了。”冉檸語道。

古德拜舉手發言：“那麽問題來了，我們班誰會彈鋼琴呢？”

這個最主要的問題一出來，全班霎時間安靜了下來。原本還在臺上滔滔不絕的冉檸語看著鴉雀無聲的同學們，忍不住露出了一個驚異的表情：“我們班真的沒有同學會彈鋼琴嗎？”

柏青面露難色：“我彈是會彈……但是我從沒有在一千多個人面前彈過鋼琴，我怕我會緊張，萬一彈錯了那豈不是害了大家。”其他幾個也學過鋼琴的人紛紛點頭表示讚同。

季連霆想起了放在陳是家客廳裏的那架古典鋼琴，偷偷回過頭去看坐在斜後方的陳是。沒想到陳是也正看著他，兩個人目光在空中交匯。

見季連霆看著自己發怔，陳是眼底隱隱露出一絲笑意，他用口型道：“想讓我去？”

季連霆想了想，兩人在一起那麽久，自己好像還從來沒有看過陳是彈鋼琴，再想象一下他穿著燕尾服，舞臺上的燈光籠罩在他身上的模樣……季連霆吞了吞口水，用力地點點頭，長大嘴巴同樣用口型回覆陳是道：“想！”

於是在眾人為難之際，一只手突然舉了起來，冉檸語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手的主人，使勁眨了眨眼，用顫抖的聲音問道：“陳是同學……請問你有什麽事嗎？”

陳是放下手道：“如果沒有人願意的話，我可以試試。”

“你會彈鋼琴嗎？”冉檸語還是覺得不太真實。

陳是頷首：“我的老師是翟飛鵬。”

翟飛鵬是國家級著名鋼琴演奏大師，他的名字可以說是家喻戶曉。聽聞陳是居然是跟著這樣的大師學習鋼琴，那麽他的演奏水平應付一下合唱伴奏顯然是綽綽有餘了。

冉檸語不由面露喜色：“好好好，太好了！這下咱們班第一穩了一半了！”

有了鋼琴伴奏，這個伴奏的學生還是嚴開越最欣賞的年級段第一名，冉檸語的信心充分膨脹了起來，接著靈光一閃，突然有了新的腦洞：“季連霆同學，你會彈鋼琴嗎？”

還沈浸在能看男朋友彈鋼琴的欣喜之中的季連霆猝不及防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冉檸語的問題給嚇了一跳：“我不會啊，我唯一會的樂器是小學大家都學過的豎笛啊。”

“……要不咱們班這一次鋼琴配豎笛伴奏？”冉檸語還是沒有放棄打出招牌的念頭，“看在年級第一第二的份上，嚴主任會給我們高分吧？”

眼看著這想法猶如脫韁的野馬控制不住了，白劉不得不出來控制局面，他對冉檸語道：“這個搭配有點不倫不類了，伴奏有鋼琴一個就夠了，季連霆同學我們再想想其他用處吧？”

突然被征用的季連霆還是覺得莫名其妙：“不是……我怎麽就一定要主角了？讓我老老實實混在隊伍裏唱歌不好嗎？”

“不行！”全班同學異口同聲地拒絕了季連霆的請求。

“為什麽？”季連霆委屈。

林君轉過頭安慰後桌：“全校都知道嚴主任最喜歡的就是成績好的學生了，你和是哥作為吉祥物當然是越重要越有效果啦。”

最終在季連霆一人抗議，其餘人全票通過的情況下，各位同學踴躍發言，開始為季連霆安排戲份出謀劃策了。

“霆子你會不會畫國畫啊？咱們班不寫毛筆字，那就當場作畫嘛。”

季連霆瘋狂搖頭：“放過我，我只是一個普通的美術生罷了，我頂多在五分鐘內給嚴主任畫一張速寫。”

速寫不如國畫有震懾力，頂多只有前兩排的同學能看得清，眾人遂放棄。

“霆霆你會不會跳舞啊？”

“誒跳舞可行！”冉檸語來了精神，“沒學過也行！只要動作簡單，多加練習就可以了！”

季連霆心想這還不如去畫國畫呢。然而此時已經由不得他拒絕了，興奮的冉檸語甚至連舞蹈動作都已經編了一串出來，積極地把本班的合唱比賽的主要參與人員名單填寫完畢。

幾天之後，班聯會召開歌詠比賽第一次全體會議，其他班級的班長拿到合唱節目單後，看到高二A班下方寫著的“伴奏：陳是；伴舞：季連霆”，紛紛朝白劉豎起了大拇指。

“白哥，你們班真的是太拼了！”

強行被安排劍舞橋段的季連霆對著太極劍視頻練舞練到哭泣，打一段就不滿地給陳是發語音去騷擾他：“啊啊啊啊為什麽你能坐著彈琴，我就得跟耍猴似的舞劍啊？”

練完琴的陳是給季連霆發來一段語音：“寶貝，加油。”

聲音低沈微磁，聽得季連霆面紅耳赤。

“算了，再練一會吧。”

預想到陳是那天可能會收到的萬眾矚目，季連霆決定努力舞劍幫他分擔一點視線壓力。

最好其他人都不要看他，他是我一個人的就夠了。季連霆想。

作者有話要說： 集體活動還是要安排一場的，那就歌詠比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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