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家。

蔣昊站在自己的父母和姐姐面前，脊背一如當兵的時候一樣，無比挺直，整個人像一顆精神抖擻的白楊，眼神明殼。

蔣昊的媽媽看著自己的兒子，看了很久，爾後嘆了口氣。

這一年，蔣昊不好過，她也不好過。

她是個強勢的媽媽，這麽多年一直插手蔣昊的事情，也只是抱著一顆希望蔣昊能夠不走彎路，過得更好的初心。為了達到這個目標，她犧牲了自己的許多，也犧牲了蔣昊的許多。

到了今天，她已經把控制蔣昊的生活當成了一種習慣。

當蔣昊的姐姐當著她的面，說了蔣昊和李柯的事兒之後，她第一次有了一種力不從心的虛弱感。

她發現，蔣昊慢慢的，開始管不住了。

“你也知道回來了，”蔣昊的爸爸抽了一口煙，吐出煙圈，有些滄桑的臉頰在煙霧後面模模糊糊的，“出去一年，學到什麽了嗎？”

“學到了很多，也感受到很多，”蔣昊依舊站得筆直，“謝謝爸給我這個出去的機會，讓我真正地認清了一些事情。”

蔣昊的爸爸擡眼：“那你說說，你認識到什麽？”

蔣昊深深地一呼吸，爾後直楞楞地跪在了他父母面前。

“這麽多年，仰仗爸和媽的辛苦撫育，我很感謝，您二位辛苦了，”蔣昊慢慢把頭低下去，渾身的氣勢也收斂了許多，“我知道爸和媽這麽多年，一直是為我好的，我也很感激，沒有你們的引領，我沒法像今天這樣堂堂正正地在你們面前說話。”

蔣昊的媽媽吸了吸鼻子，眼眶迅速地泛紅了。

蔣昊的爸爸撇過了頭：“知道就好。”

“但是，爸，媽，我仍然想要和你們說，我已經成年了很久了，我需要自主，”蔣昊擡起頭，那英俊的眉眼已經完全脫去了孩子的稚氣，只有男人的剛強，“我已經不需要一個亦步亦趨的導師跟著了，我做事有我自己的主張，我有我自己的思想，所以，即使我很感謝你們對我人生的指引，但我希望從今天開始，我人生的路，我自己走。”

蔣昊的媽媽忍不住開口：“……包括你的婚姻？”

“包括婚姻。”蔣昊聲聲堅決。

“你的意思是，你要和一個男人在一起，我們也得眼睜睜地看著？”蔣昊的爸爸聲音中帶了一絲威嚴。

“爸，媽，”蔣昊聲音沈沈，“我的性取向是同性，這是我與生俱來的，我相信你們也不會愚蠢到依舊認為同性戀是疾病。所以，我如果決定和一個男人在一起，這只能說明我對我的婚姻已經有了構想，並不是什麽離經叛道的行為。“

蔣昊的爸爸冷哼了一聲，沒說話。

正在這時，外頭一個雇傭領著一個人進來了。

蔣昊微微一瞥，卻震驚地瞪圓了眼睛。

只見李柯這小小的身子，依舊穿著那米黃色的毛衣，瑟縮著走到蔣昊的爸爸媽媽身邊，鼓足了勇氣：“蔣叔叔，林阿姨好！”

蔣昊的媽媽的臉色有些尷尬。

李柯跟在蔣昊身邊當個小弟似的跟了那麽多年，她當然也認識。

只是她沒想到，這個所謂的“小弟”，有一天，或許會成為她的兒媳婦……

李柯的眼睛滴溜滴溜轉了幾下：“林阿姨，您……您好像又變年輕了。”

蔣昊的媽媽臉一紅：“你這孩子，滿嘴瞎說呢。”

“嘿嘿，”李柯撓了撓頭，“蔣叔叔，你健身好像也健得不錯，比上次見到您，更加健壯了呢。”

伸手不打笑臉人，尤其還是李柯這種滿口誇讚，整個人透著小孩兒似的氣質的人，蔣昊爸爸就算再別扭，也不好意思給李柯臉色看。

蔣昊朝著李柯使了個眼色：“你來幹嘛？”

“我來看看林阿姨和蔣叔叔，”李柯笑得眼睛彎彎的，爾後弱弱地朝著蔣昊媽媽說道，“林阿姨，我能坐在您身邊嗎？走了好久的路，有點兒累。”

蔣昊媽媽急忙往旁邊坐了坐：“過來，過來。”

不知怎麽的，雖然知道這個兔子一樣慫的小子和自己的兒子都滾到床上了，但是……蔣昊的媽媽就是對李柯

討厭不起來。

看著他就仿佛看到了自家兒子少年時的模樣，那麽討人喜愛。

李柯坐在了蔣昊媽媽的身邊，蔣昊擡眼看著雙腿並攏一副乖巧模樣的他，感覺李柯現在就像個吃到了蘿蔔的兔子，那頭頂上都快要蹦出兩個高聳晡瑟的兔子耳朵了。

他抽了抽嘴角，李柯一來，家裏的氣氛瞬間緩和多了。

李柯果然沒有愧對當年一幫兄弟給他取的“中年女人的開心果”這個稱號，蔣昊心裏無奈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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