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童看著清羽昏黃的燭火映著的清秀面孔，突然有種很熟悉的感覺，不同往常自己要扮軒轅新故意親近的那種熟悉，而是發自內心的熟悉。就好像是他與清羽生活了許久，才有那樣的熟悉親昵感。

孔童微垂著眼眸逐漸陷入沈思，許久才恍恍惚惚聽到清羽在耳邊叫著：“陛下，您可還好，是不是身子受不住了？”

“無礙，朕無礙！”孔童回過神來趕緊應道，唯恐嚇到了這幾天一直處於神經衰弱的清羽，“時辰也不早了，早些歇著吧，明日午時便可回養心殿了。”

清羽還是擔憂地看著孔童，欲言又止，許久才訥訥道：“陛下，要不奴才馬上燒壺熱水讓您洗漱。”

“哪有那麽多講究，朕沒那麽嬌氣。皇祖母既然吩咐了祠堂的人不用區別對待朕，自是想著讓朕在這裏多吃些苦頭。若是讓她知曉朕不好好反省思過，反倒在這兒投機取巧，你讓她怎麽看朕？”

孔童皺了皺眉，彎下腰自己脫掉了鞋襪鉆進了還算暖和的被窩裏。

清羽看著和衣而睡用被子蒙著頭的孔童，小臉滿是心疼和無奈。

他蹲下身去又往炭盆裏添了些木炭，忽然聽到從被窩裏傳來了甕聲甕氣的說話聲，“清羽，你也快些歇著吧，都忙了一天了！”

清羽又是感激又是心疼地應了一聲，到了一旁的坐榻上側躺著面向孔童這個方向。

清羽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孔童的方向，唯恐自己一眨眼他家的皇帝陛下又一聲不吭地不見了。

就算隔著厚厚的被子，孔童也能感覺到清羽那兩道落在自己身上未曾挪過的視線。他不自在地動了動，無奈地說道：“睡覺要閉眼睛。”

清羽一下子紅了臉頰，趕緊閉上了眼睛。窩在被子裏的孔童這才松了口氣，倦意也漸漸席卷全身。

這是哪兒？孔童環視著四周，簡樸的竹屋，屋內什麽都沒有，唯有墻上掛著的一把看似不菲的古琴和一個水壺，中央放著一張竹藤編制的桌子和兩張椅子。

孔童穿過正廳打開了一間小房間，裏面放著一張再簡單不過的床榻，四周白紗高高懸掛著，仿佛一層一層的屏障，讓人影影綽綽看不真。

孔童踟躇著踏進了這間屋子，看著隨風飄動卷起一層層白浪的紗簾，孔童只覺著心底猛地生出一股悲涼。

還未等他細想，一個白影如鬼魅一般從窗口一閃而過，快得讓孔童禁不住懷疑那白影不過是自己的幻覺罷了。

孔童懷著忐忑不安的心緒靠近了西南方向那一敞開的窗口，探著身子向外望去。

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一望無際的郁郁蔥蔥的竹林和一個種著不知名的青色花的園圃。

孔童看著滿眼的青色，一股寒意從腳底蔓延至全身，血液都禁不住凝固了。

他強自鎮定地轉回了身，關上了那扇窗。他一個勁兒地在心底暗示著自己，這只是一個夢而已，會醒來的！

忽然那個竹屋和竹林都消失不見了，他又置身於一個雅致的庭院裏。

天空飄著雪，冷得他直發抖。庭院一處花圃也種著那不知名的青色的花，孔童心底不由咯噔一下。

他疾步向著那處花圃走去，想要湊近身去瞧瞧那到底是什麽玩意。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孩突然不知從哪裏跑了過來，猛地穿過了孔童的身子。

孔童嚇得不輕，他驚起一身冷汗，然而那小孩並未發現自己。

孔童就站在小孩身邊，緊緊地盯著小孩。

只見那小孩蹲在花圃前，皺著一張小臉對著那青色的花朵，自言自語：“花都開了，為何父親還沒見好？”

孔童聞言不由噗嗤一笑，他看著小孩歪著頭氣惱不已的模樣，只覺得這小孩可愛得緊，也不知是誰家的孩子。

忽的天空猛地電閃雷鳴了起來，庭院和小孩都不見了。

他又回到了那掛滿白紗的竹屋內，劇烈的咳嗽聲嚇得孔童一個激靈。

孔童一手拂開白紗，他緊繃著臉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床鋪。

他隱隱約約看見床榻上那一抹白色的衣角，越走近他的心跳越發不受控制。還未等他走進，那一抹白色猛地消失不見，咳嗽聲也驟停了。

孔童嚇得屏住了呼吸，額上豆大的汗珠滴落在幹涸的唇瓣上，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唇，感受到那微鹹略苦的滋味在口腔內蔓延。

孔童走進那床榻時，什麽也沒瞧見，頓時心裏松了一口氣。正欲轉身回去，回頭便對上了一張辨不出五官滿是鮮血的臉，嚇得孔童大喊了一聲。

“陛下！陛下！”

孔童驚魂未定之際猛地聽聞清羽那著急擔憂的聲音，仿佛從天際傳來一般，讓孔童頭暈目眩。

孔童費力地睜開了眼睛，正好看見清羽急得快要哭出來的小臉。

孔童擡頭看了一下周圍發現自己並未待在床上，而是躺在了滿是牌位的祠堂內。

他低頭一看，驚恐地發現自己懷裏還抱著定陶王軒轅雲那斷成兩截的配位。

孔童嚇得一個激靈，害怕地將懷裏抱著牌位扔得遠遠的。

清羽也是被嚇得不輕，眼淚汪汪地看著孔童，小聲啜泣著，“陛下，您這是怎麽了？”

孔童感覺自己的小腿都在發軟，渾身顫栗個不停，他看著清羽，試探著問道：“清羽，是朕自己走到這兒的？”

清羽細細的眉頭微擰，怯怯地望著孔童，遲疑著點點頭，“陛下方才睡到五更天時分，便下床自己走到了祠堂。聽老人說這夢游的人若是貿然喊醒，會被丟了魂魄。所以奴才不敢輕舉妄動，只有跟著您。”

“陛下剛開始只是在庭院裏轉悠，後來不知為何跑到祠堂裏一陣亂翻，直至找著了定陶王的牌位時，陛下您才坐了下來。誰知陛下又被夢魘住了，一直咬著牙根，奴才擔心這才迫不得已叫醒了陛下！”

清羽一想著孔童方才夢魘住的模樣，不由打了個寒噤背脊一陣發涼，顫抖著聲音說道。

孔童慢慢緩過勁而來，起身看了一眼那供奉著軒轅家皇室宗孫的地方散落著的靈位，心裏一陣發毛。

他盯著被自己扔到不遠處的那兩截牌位，渾身一陣陣的發冷。

“陛下，要不奴才去跟太皇太後稟報一下，讓您先回養心殿？”

清羽見孔童滿臉冷汗，驚魂未定的樣子，又想起方才的事，越發覺得這地方邪乎。

孔童怔楞一會兒，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緩了許久才道：“不礙事，過不了多久天就亮了。清羽，回屋吧！”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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