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內外都安靜, 唯餘滿墻的藤蔓和屋頂的藤蘿在搖曳喧鬧。沈辭歲換了個位置，把靠枕塞進懷裏, 不遠處家務機器人上傳出聲音：“網上那些原星野要和秦郁洲訂婚的消息全被刪除了。”

“和我沒關系，不用跟我提他的事。”沈辭歲低聲道。

家務機器人滑到門口，看著墻上壁掛屏幕裏顯示出的畫面，說道：“可是原老板看上去好可憐哦。”

“他或許就是喜歡這種模樣的人，再去找一個不就是了？”沈辭歲說，表情很是無所謂，“當初是因為覆刻奧丁需要一次又一次買材料做實驗，很燒錢，我才做了他的情人。現在奧丁本體就擺在那, 師兄也在那裏，我需要做的事情只剩一件了，不用再費那麽大的功夫，當然不會再和他繼續下去了。”

“再說了, 一個人多方便，想什麽時候出門就什麽時候出門。做事情的時候，也不怕牽連到誰。”

最後一句近乎小聲嘟囔。

Lo沈默了，不再就這件事說什麽, 離開門口的門鈴屏幕, 去廚房裏洗茶杯。

“我還有好多事沒問師兄，能聯系上他嗎？”沈辭歲走到廚房門口，站在不會被外面看見的位置, 問。

“嘗試過，但沒成功。”Lo回答說道。

沈辭歲蹙了蹙眉：“為什麽？按理說，他不會拒絕我們的聯絡才對。”

Lo隔了好幾秒才道：“我想，是他主機設置的問題, 硬件原因，沒辦法脫離那片區域。”

“晚上過去看看。”沈辭歲垂下眼。

原星野回到飛梭上。

駕駛座裏的趙斯宇目睹了他被沈辭歲拒絕在門外的全過程，心中無限感慨，擡手拍了拍原星野肩膀：“原哥，在感情上受點挫折，是人生中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正所謂不經歷風雨，怎麽見彩虹。走，我陪你去喝杯酒。”

說著就要啟動飛梭、打道回府，卻聽見原星野道：“你先回去。”

“啊？”趙斯宇把臉扭回去，只見原星野半垂著眼，側臉線條繃得很緊，整個人處於極度的不爽和煩躁當中。

“好吧，你自己靜一靜——”

趙斯宇放開方向盤，緊跟著意識到某件事，道：“這好像是我的車，你這樣趕我走不合適吧？”

原星野打開終端，點了兩下，語氣冷淡：“幫你叫了一輛，再過三分鐘就到。”

三分鐘過後，趙斯宇立馬走了。原星野坐在位置上，看著窗外一動不動。

過了半個小時，Lo對沈辭歲道：“阿歲，原星野還沒走。”

沈辭歲窩在沙發裏畫圖，聞言“哦”了聲，說：“準備午飯吧。”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走過中天，逐漸向西墜落。

午睡醒來，沈辭歲吃掉半塊蛋糕，問Lo：“他走了嗎？”

家務機器人很擬人化地搖搖頭：“沒有。”

又到黃昏。

沈辭歲坐在餐桌旁吃飯，Lo地聲音從終端上傳出來，說道：“宮涯來了，給原老板送了些東西，還給原老板換了輛車。”

沈辭歲：“……”

“他是要住在外面嗎？”沈辭歲翻了個白眼。

原星野真在外住了一晚，打亂了沈辭歲入夜後去研究院地計劃。

沈辭歲氣得又翻白眼，到了時間點只好去吃藥，然後裹緊被子上床睡覺。

他睡得不好。

盡管房間內暖氣充足，但四肢依舊跟冰塊似的，頭昏得厲害，眼皮沈重，可身體太冷了，遲遲無法入睡，大概淩晨四五點，才近乎暈厥般昏睡過去。

翌日起床格外艱難。沈辭歲臉色白得像紙，胸口發悶，連呼吸都難受。他在床邊坐了好一會兒，喝了半杯蜂蜜水，才稍微緩和。

九點的時候，陸驚塵如約過來，接沈辭歲去醫院。他們出發後，那輛在沈辭歲小樓外停了一夜的飛梭，不慢不緊跟了上來。

“不用管他。”沈辭歲看了眼側視鏡，扯高圍巾，擋住大半張臉，對陸驚塵道。

“好。”陸驚塵應了一聲，又問：“早餐想吃什麽？”

“都行。”沈辭歲道。

陸驚塵在醫院附近的一家早餐廳前停車。

熱門地段，人來人往，沈辭歲幸運地選到了喜歡的靠窗座位，孰料剛點完餐，就見原星野過來，一言不發坐到他身旁。

“我們談談。”原星野道，繼而看向對面的陸驚塵：“陸團長可以回避一下嗎？”

這人太執著。沈辭歲抱歉地沖陸驚塵笑笑：“不好意思，陸學長。”

“我一會兒再過來。”陸驚塵體貼地把機器人服務生送過來的早點擺到桌上，才起身離去。

沈辭歲看向原星野：“你說。”

原星野把早點一一放到沈辭歲面前：“你先吃東西。”

上來的是生煎包、蒸餃和玉米排骨湯，沈辭歲的確餓了，沒拒絕。

他喜歡蘸辣醬，蘸著吃了一個包子、兩只蒸餃，再喝了幾口湯，便抽紙巾擦嘴，對原星野道：“好了，你說。”

“你吃得太少了，平時就算了，現在生著病……”原星野不自覺皺起眉。

離這裏不遠就是醫院，他猜出了沈辭歲此行目的地。這人眼底帶著血絲，眼下有淺淺的青黑，他太熟悉沈辭歲了，一看便知是怎麽來的，同時心底升起內疚，沈辭歲又感冒了，基本可以斷定是他折騰出來的。

沈辭歲打斷他的話：“我胃不太好，不能多吃。”

原星野一楞。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是這人習慣如此，不太愛吃飯，原來是這個原因嗎？

“對不起。”他的語氣低下去，帶著濃濃的歉意，視線落到沈辭歲手上，伸手過去，想要抓住。

沈辭歲躲開他的手，聲音平靜：“你不用道歉，我沒告訴過你。”

原星野手僵住，很久都沒能說出一個字。

這一刻，他忽然發現，他其實對沈辭歲很不了解，他說不出沈辭歲的偏愛，不清楚他行為習慣的原因。

他熟悉的，只有身體，

餐廳裏人越來越多，環境喧囂嘈雜，他們這一方卻很靜。沈辭歲擡起眼，漆黑的眼睛定定看著原星野，無聲催促。

“我沒喜歡過秦郁洲。”原星野撚了撚手指，輕聲開口，“當初和他交往，不過是為了借他的身份擋掉原家某些人的視線，那時候，我的處境不像現在這樣好，然後再通過他，查一些事情。至於為什麽跟過我的情人都長得有……”

“我對這些沒興趣，你不用告訴我。”沈辭歲道。

原星野的聲音頓時啞了，片刻後，他斂低眸光：“好，我不說這些。”

沈辭歲倒了杯茶握在手上，看著輕輕裊裊升上來的霧氣，道：“我以為我昨天解釋得夠清楚了。你需要從我身上獲得慰藉，我需要從你這裏獲得金錢，所以我們確定了關系，但現在，我不需要了，我們之間，可以宣告結束了。”

“你的意思是，你從來沒有喜歡過我。”原星野滿口苦澀。

“我當情人，當你喜歡的人的替身，為什麽要動感情？”沈辭歲反問他。

沈辭歲的語氣太過理所當然。他眼眸清黑，折射出燈光和天光，晶瑩透亮，亮得讓原星野心驚心痛。

“你以前都是裝的。”他古怪地笑了一聲。

“是你自己誤會了。”沈辭歲道。

原星野別開視線，頃刻轉回來，迎著沈辭歲的目光，道：“你生病了，晚上一個人睡不好，我陪你。”

“不用。”沈辭歲聲音輕卻堅定，垂下了眼，又蹙起眉道：“原星野，你這樣糾纏很沒意思。”

糾纏。

二十八年來，原星野從未被人用這種詞形容。

他喉結上下滑動，倒了杯茶一口喝光，壓住心頭那股煩躁郁悶，道：“你真的打定主意要和我分手。”

“對。”沈辭歲點頭。

“好，分手就分手。”原星野扯唇笑了笑，手裏的茶杯被他猛地一下捏碎，血頓時流滿手，卻看也不看，從椅子裏站起來，大步流星離開。

“歲歲……”耳機裏傳來Lo的聲音，話語裏充滿了擔憂。

沈辭歲坐在位置上，小聲說：“他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而且沒什麽耐心，我這樣一而再地拒絕，他不會再來找我了。”

過了會兒，他估摸著原星野已經走出餐廳，拉好圍巾打算去找陸驚塵，卻沒想到這一起身，眼前驟然一黑。

天旋地轉中，沈辭歲失去意識。

啞光黑飛梭一路疾馳回到臨湖別墅，原星野一腳將門踹開，丟開手裏的玻璃渣，直接從吧臺裏開了瓶烈酒，對著傷口沖洗。

終端震動，他接起。

是宮涯的通訊，這人聲音裏有明顯的擔憂：“少爺，你是不是沒在醫院，我聽說沈先生他……”

“不管他。”原星野冷著臉打斷宮涯的話，將整瓶酒倒空，丟進垃圾桶，“以後別和我提他的事。”

哐當——

聲音在偌大別墅裏回響。

宮涯怔住了，好幾秒才找回聲音，語帶猶豫：“少爺？”

原星野扯開衣領，冷笑了聲：“他說得對，他就是個替身。一個替身，要走就走，我犯不著低三下四去求。”

作者有話要說：  原星野，一個專業的添柴人，特長是讓火燒得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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