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抱著他妹的頭顱，回了他的出租屋裏。

他的腦子這時候已經完全無法進行思考了，像是身體在自己動著，無意識的情況下，就這麽做了。

腦子裏滿屏幕都是亂碼，零碎的雪花片。

“妹妹。”秦淮喃喃道，“我要怎麽辦？”

“你是怎麽去世的？”秦淮坐在他的電腦桌子前面，“這樣怎麽看都是被人害了吧…”

他寫小說的時候，要是寫不出來了，總喜歡運用這種很刺激性的場面來湊字數。

倒不如除此之外，秦淮也寫不出什麽玩意來。真實遇見了，自己除了手忙腳亂，什麽也不會。

“秦淮。”

編輯發來了郵件。

秦淮呆呆地打開郵箱。

正常人遇見這種事情都會不知所措吧。

“秦淮，這是你最後一個月的保底了。記得寫完四千字，結算完了，一切結束。”這是編輯的原話。

紅色的是血，好像是過期的番茄醬，順著電腦桌往下流。

好惡心。

秦淮打開了word文檔。

既然已經無法進行思考了，那就不去思考了。

反正大家都是要死的。

沒有什麽好思考的了。

都去死好了。

他把妹妹的腦袋放在自己的腿上上面好像已經處理過了。

“妹妹啊，告訴你的廢物哥哥，應該怎麽去做吧。”秦淮小聲說。

他感覺自己該掉眼淚的，思緒過於混雜，只剩下粘膩的觸感從腿上傳來。

秦淮又開始犯惡心了。

昏暗的燈光。

緊緊拉著的白窗簾。

外面的太陽很大，正是夕陽西下的時候。

太陽那樣大，像是團燃燒著的紅色火焰，紅色。

芳芳的腦袋裏面流淌出來的血液，紅色。

“快寫吧。”秦淮打開他的word文檔。

已經完全不知道寫什麽了，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四千字。

根本就寫不出來了。

真的寫不出來了。

這樣一塌糊塗的文字，也不會有人在意秦淮到底寫了什麽，他打開word文檔只感到自己的腦海裏面一片空白。

“我好沒用……”秦淮趴在鍵盤上。

好像這樣就能夠讓自己稍微清醒一點兒一樣。

鍵盤被他壓下去了。

臉上先前沾上的血，也落鍵盤上了。

“這玩意……不防水啊……”秦淮如夢初醒，忙將腦袋提起。

“可是我用來吃飯的家夥……這家夥不能壞了……”秦淮用力去擦鍵盤上的血漬，“真是的…煩死了…真是煩死了…為什麽不都去死，都去死就好了……”

秦淮這麽想著，眼睛就開始不由自主地往外流眼淚。

大概是看久了屏幕，真是很痛苦。

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一定要寫出四千字。

妹妹已經死了。

秦淮坐在這裏敲鍵盤。

不然秦淮就沒有保底，不然秦淮這個月就沒有收入。

為什麽要成為一個這麽拉跨的人？為什麽？

秦淮不知道。

好像就是自己的人生，在他沒來得及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全部稀巴爛了。

很絕望的，但已經根本無法做出什麽改變了。

□□上的聊天群還在不斷探出新的消息來。聊天群的頭像還是那個少年漫，反正都是他們這些人一輩子仰望的高度。

好像有人賣版權了，在群裏面發紅包。

這人秦淮認識。

這個人以前對秦淮說：“你這樣子是不會有前途的。”

秦淮忽然很難過。

也不想報仇了。

反正妹妹的仇是他這種人根本報不了的，反正好文章是秦淮這種人根本寫不出來的。

寫小說就像是便秘。

明明已經好多天都拉不出屎了，還一定要拉出整整的四千字的屎出來。

根本沒有意義。

秦淮的手放在鍵盤，卻已經敲不出文字來了。

他點了那紅包，正好是0.01，群裏的人全上來哄笑他。

秦淮特別陰陽怪氣地發了句：“怎麽？”

“看不慣我你自殺就是了，嘿嘿。”

“根本寫不出來……要是誰來幫我寫就好了……要是我死掉了就好了……”

無法進行思考。

他坐了很久了，一直到電腦因長時間沒有輸入文字而，屏幕熄滅。

秦淮很絕望地看著那顆腦袋。

“妹妹，我好像寫不出來了。”

“什麽也寫不出來了。”秦淮自言自語道，“不知道如何去遣詞造句，一看到word的界面，腦海裏就一片空白……”

“我要怎麽辦……我要怎麽辦……”秦淮咬著自己的手指。

又開始惡心想吐了。

反正什麽也寫不出來。

難過的話，就更寫不出，只會寫出更糟糕的玩意兒。

反正都是秦淮的錯。

太陽真的很大。

他緊閉的窗簾那裏，都有樹的影子在搖晃，紅色的太陽，像是將窗簾都給燃燒了起來。

秦淮努力地從腦海裏面想搜刮出一點文字來。

秦淮寫不出來。

“已經是最後一個章節了。”秦淮的手重新放上了鍵盤。

鍵盤上還有他粘膩的血，往他的白色鍵帽裏往賣力地流，就像是鮮血從斷開來的骨頭那裏流淌出來。

“什麽也寫不出來。”秦淮說，“什麽都寫不出來……我枯竭了，我真是個沒有任何用處的人……這是我自己能夠做出來的最後的事，但是這事也完全不能繼續了，煩得要死。”

“為什麽寫不出來……秦淮……”秦淮抓著自己的長發。

不可以咬自己的手。

而且手明天還要繼續使用。

所以不可以咬自己的手。

“寫不出來……”秦淮說，“要怎麽辦……”

他也是有想過好好地將這個故事描述出來的。

小說就像是自己的孩子啊。

怎麽會有人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前程似錦？

除非孩子像秦淮這樣。

“還剩多少字？”

秦淮深吸了氣。

“最後四千了。”秦淮敲下文字來。

寫不出來。

根本連最基礎的對話，都無法用語言描述出來。

秦淮最開始的時候，是想寫好這個故事的。

一個升級打怪的故事。

好像都是別人寫爛了的套路。

大家都能寫得很好。

簽到流，系統流，諸天……秦淮寫不出來。

編輯和他說過，這種亂七八糟的又想賺錢，又有一種□□味兒的，就是垃圾玩意兒。

寫得太爛的。

不是這個題材不好，也不是這個故事本身沒有任何的可取之處，只是秦淮在這件事情上完全沒有一點兒的天賦。

寫不好。

也不會有人喜歡。

就像秦淮本人一樣。

要是秦涸還活著就好了，秦涸就不會像他這樣子。他妹妹那樣厲害的。

秦淮努力地憋出一個句子來。

“方勝說自己要死了。”

“他說這個世界上或許有很多人都會飛升，但是他九百多個章節都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練氣小子，沒有系統找他綁定，也沒有血脈覺醒，也沒有大能說他其實有個父親很厲害就在九重天。”

“他只是一個有觸手的小怪物，沒有人會喜歡這樣的小怪物。”

秦淮忽然就寫不下去了。

這才是一個開頭。

主角是一個叫做方勝的小少年，身上有小觸手，所以被人們都當成妖怪了。

這是一個修仙者的世界。天上大能能在飛翔，人類有掌握著金錢與權力的世家大族，還有神仙，神仙憐憫世人，然而世人的苦難太多，神仙也根本救贖不過來。

方勝還是很積極、很努力地去修煉，去拿著一本很廉價、的路邊買來的劍譜在修煉。劍譜是他當掉娘親留下的手鐲買的。

爹爹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死掉了。

爹爹也是一個很醜陋的怪物。

娘親其實也是。

只剩下方勝一個人，爹爹和娘親都希望方勝去為了他們報仇，去告訴這份世界其實他們這種怪物也是很有用的。

但大家都不喜歡方勝。

在這裏的時候，秦淮還是有幾個讀者的。

他覺著反正也不會有人喜歡秦淮這樣的廢物，就像不會有人去喜歡方勝一樣。

大家都有各自的苦痛和不幸，大家都在生活之中掙紮，怎麽還有多餘的憐憫心去設身處地地同其他人？

他的主線拉得很長。

僅僅單是創作大綱就花了整整一個星期，洋洋灑灑拉起來了五六萬字來。

方勝就算是不被所有人認可著，也一定要往上爬。

他現在寫到第一部 分的末尾了。

方勝終於築基了。

別人都已經金丹的年紀，方勝終於築基了。

李哥說秦淮你是在找死啊，你要麽寫就好好寫，在這種時候與你就不要賣弄你那文青情懷了。大家希望看到的是爽文。

爽文知道怎麽寫嗎？

你的出生可以低，但是你最後一定要爬到很高的地方去，要和之前的人設有對比，不然你以為讀者來看你的小說是來受氣的麽？

秦淮寫不出來。

他的人生沒有順風順水。

憑什麽方勝可以順風順水。

大家都喜歡順風順水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獲得勝利的文章，大家都喜歡不勞而獲。

秦淮很痛苦。

他寫不出來。

不會有人願意去拒絕方勝這樣十分失敗沒有任何可取之處的人生。

秦淮大綱裏的結局，方勝也沒有成為很厲害的大能。

方勝沒有這個能力。

他做不到。

方勝還是在生活的汙泥裏不斷地掙紮，最後變成了一個很疲憊但是還是在掙紮的人。

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他的文字就是有這麽一種矯揉造作的味。

或許是由於秦淮本身，就是這麽矯揉造作、十分惡心的一個人。

但今天秦淮發現自己連那種矯揉造作的文字也根本寫不出來了。

方勝的故事到這裏就一定要砍掉了。

好討厭。

方勝一輩子都只能是個築基的小怪物了。

秦淮看著妹妹的眼睛。

她叫秦涸。讀書很好，喜歡笑。

秦涸的眼睛裏有一點兒微薄的笑意。

秦淮抱著腦袋哭了起來。

他的情緒特別容易失控，無能狂怒，或是莫名其妙難過。

但是悲傷和痛苦本身都是沒有任用處的，除了讓秦淮本人感受到痛苦。

“再見，方勝。”他說。

“無所謂，反正不是我看。”秦淮說，“寫了，反正創的是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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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砍，是說秦淮……

以前看過一個動畫片，前幾天在空間看到原著漫畫的最新一話的截圖，感覺被作者創死了_(: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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