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對於那兩個小廝，我仍舊沒有十足的把握，亦也無法確保他們會將杜仲找來。

一個莫名其妙出現在自家書房裏頭的古怪之人，無論怎麽瞧，都是無法讓人心生信任之感的。我深谙其中道理，可是如今輪到自己的身上，卻還是對此懷揣著些許希望。

外間的天漸漸亮了起來，原本還下得紛紛揚揚的大雪，亦也不知曉在什麽時候停了下來，我聽見有隱隱約約的鳥啼聲透過窗戶傳了進來，除此之外，卻是再沒了別的聲響。

不知曉在這裏頭究竟待了多久，我難免有些困乏，可是不得不打足了精神。就在我昏昏欲睡，心裏頭漸漸對此失去了期望的時候，忽然聽見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於是我登時醍醐灌頂，如夢初醒般睜大了眼。

那腳步聲顯得十分急促，“蹬蹬”的聲響如同踩在鼓點一般，我忍不住將心提到來了嗓子眼，下意識放緩了呼吸，目光卻是緊緊望著門口處。

待得腳步聲漸漸靠近，爾後有人伸手推開了門，外間的光亮一下子爭先恐後地湧了進來。我一時之間被突如其來的光亮給刺痛了眼，下意識地伸手去擋，只覺得這腳步聲已然到了跟前，驀地停下，伴隨著一聲輕輕的“陛下。”

是杜仲的聲音。

我拿開了手，瞪大了眼睛去看他。

雖說面前這個人逆著光，可是我卻仍舊能夠一眼將他認出來，正是杜仲。

心中莫名泛起一陣委屈，我看見杜仲擡手示意跟隨他而來的那兩個小廝先行離開，待得腳步聲遠去之後，他方才朝我走近了些，仍舊是低聲問道：“陛下怎的會在這裏？”語氣之中滿是疑惑。

我吸了吸鼻子，強忍著哽咽，卻是下意識地隱瞞了事情真相，只挑了些稍稍重要的道：“出了點事，眼下宮中可有什麽消息傳出來沒？”

如今已然天亮，冬日的天亮的比往日晚許多，眼下自是時辰不早了，算算日子，今日並非是休沐之日，若是上朝之時眾多大臣見不著君王，不出亂子亦也說不過去的。

杜仲聽得我這般說，先是一楞，許是不曾想到我會問這個問題，頓了頓方才道：“回陛下的話，只今日早些時候，福公公傳達了您的旨意，說您身子有恙，暫且休朝，旁的消息，倒是沒什麽了。”

小福貴？我心中一喜，遂又問道：“當真是小福貴？”

杜仲點了點頭，只道：“微臣親眼瞧見的，當真是您身邊的福公公。”

直至此時，我這才覺得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到了地上，忍不住地松了一口氣，爾後卻又想起了閎兒他們，於是便又問道：“那你可曾聽到過小王爺他們的消息。”

“小王爺麽？”杜仲面露疑惑，卻是搖了搖頭：“這倒不曾，微臣原本今日上朝，是因著北營軍一事有了新的進展，想要及時稟告陛下，這才去了宮裏。”

聽他如是道，我不免有些氣餒，只是眼下杜仲說小福貴早些時候傳達了旨意，想必他應當是安然無恙的。

我有些著急地想要回宮，畢竟在我看來，所有的地方，仍舊還是宮裏頭最為安全。可惜先前安排在我身側的暗衛，如今亦也不知曉去了哪裏。我舔了舔幹涸的嘴唇，對著杜仲道：“杜愛卿今日便不必去北營軍了，隨朕一道先行入宮罷。”

聽我如是道，杜仲面露猶豫，甚是遲疑道：“陛下，只怕眼下回宮，不合時宜。”

“不合時宜？”我登時皺了眉頭，去看他，只問道：“此話何講？”

我著實不大明白，小福貴此時明明安然無恙地在宮中，我怎的便不能回宮了。

見我面上神情，杜仲頓了頓，終歸還是道：“微臣今日離宮之時，瞧見了宮中似是有大調動。因著前些時日，陛下時常傳召微臣入宮的緣故，以至於微臣雖說不識得那些當值護衛，可是對於其面貌，卻是有些印象的。而今日應當當值的護衛，無一是微臣有印象的，故此方才發覺。”

大孟宮規森嚴，護衛平素裏輪班以一月為準，就算杜仲只識得一部分當值護衛的面龐，可是眼下亦也不是換班的時候，怎的便會全然陌生了？

我很快便察覺到了其中的不對勁，昨日小福貴受了傷，體內又浸了寒氣，分別之時他分明露出奄奄一息之態，至今尚且不到兩個時辰，他怎的就會突然好起來了。

我越是深究，便越覺得心中荒涼，呼吸漸漸急促起來，爾後想起昨日那護衛歡喜地道：“是大司馬”，於是覆又急聲問道：“今日你可見著大司馬了？”

即便休朝，可若昨日當真是景奕然，他今日必然會上朝，看一看我是否安在。可是不知曉為何，我卻由衷地希望昨日的那個人，並非是景奕然，全然是那護衛眼花罷了。

只這樣的可能幾乎微乎其微，我一面期待著杜仲的回答，一面又有些害怕他的回答會與我心中所想全然匹配上。

沈默的時候時間似是總過得飛快，我覺得已然過了許久的樣子，而杜仲那邊不過才思索片刻。

“大司馬麽？”杜仲略有些沈吟：“微臣今日不曾見到大司馬，不是前些時日受了刀劍傷，前幾日方才得陛下準允，給挪回了大司馬府麽？”

聽得杜仲的回答，我登時吐了一口氣。

許是見我這般言語有些問題，杜仲忍不住揣測道：“陛下是想尋大司馬麽？”

他瞧上去聰明伶俐，可是開口卻全然不似表面那般。我笑了笑，因著杜仲所言與我心中想法全然一致，便頷首道：“確有此事，只是眼下朕怕是不便離開此處，還要勞煩杜愛卿去一趟大司馬府了。”

話音落下，杜仲沒有絲毫猶豫，立即拱手行禮，應諾了下來。

離去之前，杜仲又讓他的貼身小廝暫且將我安排到他的屋舍當中去。直至他離開，我方才意識到，此時此刻自己的處境究竟有多麽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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