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心血為誓。”傅陽淡然地盯著留仙峰峰主，“我付北言和邢煦，沒有任何關系。若有虛言，不得好死。”誓言裏的兩個名字被傅陽咬得很重。他笑了下，“師叔，請。”

留仙峰峰主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一絲皸裂。但只須臾，他又恢覆了冷靜，“若非你心虛，你這般心急著發誓做什麽？”

傅陽冷笑。

留仙峰峰主道：“七七四十九鞭噬魂鞭可免，但青雲宗不收有罪之人。付北言，今日當著諸位長輩、師兄妹的面，你必須與青雲宗斷情斷義！”

“你的身後，二師弟的手裏，有幻鏡和夢魘。”

二師兄被點名，登時驚慌失措，只好故作憤怒，“付北言，你莫要胡言亂語。我不知道什麽幻鏡和夢魘！”

傅陽身形一閃，二師兄豁然倒地，他隨身攜帶的法器掉出來。傅陽剛準備撿起來，留仙峰峰主便閃身擋在他面前，質問道：“你想做什麽？惱羞成怒而殺人滅口？”

傅陽不疾不徐，“我只是覺得奇怪。”

二師兄想趁機再將法器藏起來，卻被傅陽定住。

另一邊，趁著傅陽與留仙峰峰主說話，小師弟不動聲色地靠近，想將法器拿到手裏，但留仙峰峰主也在不遠處，恐怕會有察覺。傅陽隨意出了一招，吸引了留仙峰峰主的註意力，小師弟便趁機將法器拾起來，緊緊地握在手裏。他擡頭看著傅陽，後者掃了一眼，與留仙峰峰主四目相對。

“明明只有邢煦，以青雲宗之力，何必戰戰兢兢。何況還有二位師叔與邢煦混戰。但躲在師兄妹中的二師弟實在小心翼翼、畏畏縮縮，恰好去萬鬼城的也有二師兄，我便試了下，想看看二師兄身上是不是藏了什麽秘密。”

他伸出手，接過小師弟扔過來的法器，道：“這個法器，是當日鎮收幻鏡的法器。”他默然捏訣，手裏的法器忽然綻放出淡淡的光芒。

須臾，幻鏡和夢魘被放了出來。

“我三師妹，是誰殺的？”傅陽問。

夢魘哆哆嗦嗦，掃了眼被定住的二師兄，不敢說話。幻鏡倒是坦然，瞄著二師兄，道：“就他，讓我們將你困在幻境或夢魘裏，但我們沒困住你，我還被你抓了。這人就讓夢夢困住你師妹和山竹派師妹，還動手殺了她們。現在看來，也是嫁禍給你了啊！”

傅陽嗤笑，放開了二師兄。

自由的二師兄連滾帶爬地逃到留仙峰峰主腳邊，“師父，師父！我已經很小心了，我也沒想到付北言會發現，我不是故意的。師父，你要救我，是你讓我……”

“混賬東西！”留仙峰峰主一巴掌拍在他頭上，“居然陷害你師兄，我這些年教給你尊師敬長的道理都教給狗了麽！既然如此，我只能將你從我留仙峰除名了！”

“師父！明明是你……”

“你還有什麽好辯解的，我現在就清理門戶。”留仙峰峰主說著就要動手。他手心凝出劍氣，沖著二師兄而去。

斜上空忽然飛入一片樹葉，將那道劍氣打散。

眾人下意識地擡頭看去。

許固騰空飛來，水綠色斜襟寬袖長袍襯得他道骨仙風。他雙手負於身後，最終於傅陽身前站定。

“師弟，你在做什麽？”許固微蹙眉心。

傅陽側頭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留仙峰峰主往前走了兩步，在許固身邊低聲道：“師兄，是我馭下不嚴，導致二徒犯了錯。按照宗規，理當嚴懲不貸。”

“你犯了什麽錯？”許固送了道仙力予他，問。

險些七竅流血而死的二師弟掙紮著爬起來，跪在地上沖著許固磕頭，“宗主饒命！幻鏡和夢魘殺人並不是我指使的，是我師父他讓我那麽做的！他……”

留仙峰峰主臉色大變，“孽障！你竟敢欺師犯上！”

許固連眼神的餘光都不曾施舍他，輕描淡寫道：“繼續說。”

留仙峰峰主臉色又是一變。

他剛才就發現，許固似乎不再受他蠱惑。而且，這個時候許固應該在閉關才是，或者應該已經因走火入魔而死。可許固不但出現了，還不再受他蠱惑。

為什麽？

明明這當中的任何環節都沒錯，許固為什麽沒有死？

二師兄繼而道：“下山之前，師父私下與我道：幻鏡和夢魘正在萬鬼城等著師兄過去，到時候若是幻鏡和夢魘行動順利，師兄便會死於萬鬼城。倘若不順利，就讓我隨便殺掉一位師兄妹，到時再嫁禍給師兄。”

他痛哭流涕，將自己師父賣了個幹幹凈凈，“不止如此，師父他還故意讓您走火入魔，想要您的命。沒有您，又沒了師兄，他就能順理成章地坐上宗主之位了！”

“師兄，你切莫聽他胡言亂語。這些事情，我一點也不知情，更別說指使他去做了。”留仙峰峰主還想再掙紮一下。

89757看不明白這個發展，“爸爸，他們這是狗咬狗麽？”

傅陽道：“許固已經死了。”

“？！！”89757驚異，這才盯著此刻正活生生的許固仔細打量。卻見許固容顏華俊、青絲長發，恰是玉樹臨風。它喜道：“是主神？主神爸爸！”

“嗯。”

傅陽冷淡的臉上多了絲真實的笑意。

許固並不應他，虛空一抓，手裏多了個玉扳指。他道：“師弟是否覺得眼熟？”

“這……是賈長老的玉扳指。”

“不錯。”許固道：“我曾以為是邢煦對賈長老痛下殺手，但今日才知，殺害賈長老的另有他人。這個人，就是你。”

留仙峰峰主臉色青紫交加，“師兄，即便你是一宗之主，也不能信口開河。”

許固道：“當日賈長老仙逝，恰逢邢煦四處作亂，我便沒有細查，以為是邢煦來我青雲宗殺害了賈長老。可方才閉關之際，我忽然記起當日賈長老的屍體有異樣。”

留仙峰峰主目不轉睛地瞪著他，似乎在問是什麽異樣。

“邢煦殺人，喜歡留下信物為證，但賈長老的屍體上及周圍並沒有邢煦特有的信物。可見，殺害賈長老的另有他人。”

“那也未必是我。”

“師弟，你為何偏不認罪？”許固狀似無奈，“這枚玉扳指的內測有刻痕，是我方才發現的。應是賈長老彌留之際留下的線索。可惜，我剛才發現這個線索。這個刻痕，恰好是你的名字。”

“……這不可能！怎麽可能！”

許固失望地看著他，無比惋惜道：“師弟，你太讓我失望了。為了一個宗主之位，不惜將賈長老滅口，又誣顛倒黑白、陷害北言。依照宗門規矩，該將你永遠壓在受刑臺下，以消你身上的罪惡。”

“我不服！”

許固只一揮袖，用鎖魂鏈將留仙峰峰主捆住，又將受刑臺掀起。

留仙峰峰主不甘心地掙紮著，道：“憑什麽你才是一宗之主，明明我的修為比你更高！為什麽師父將青雲宗交給你，卻不交給我！明明我更能管理青雲宗！明明我更好！”

他大聲嚷嚷著，先前的鎮定與淡定不覆存在。但許固充耳不聞，以噬魂鞭一鞭子將他抽至受刑臺底下。

受刑臺底下是無盡火，留仙峰峰主將在那裏受盡折磨。

許固從容坦然，“大家對此還有什麽疑惑嗎？”

眾人搖頭。

“留仙峰峰主暫缺，此事三日後再議。”許固聲音不大，卻聲聲入耳。他道：“向陽，你善一下後。北言，你隨我來。”

“是。”

從小峰到青雲峰只瞬間。

青雲峰上沒有旁人，微風習習、景色怡人。“許固”的雙腳剛落到地面便想將傅陽扯到懷裏深深地吻。

傅陽隔空取物，折了一片樹葉貼在關晏的嘴上，微微笑，“師父，你做什麽？”

關晏：“……”

“陽陽，對不起。”關晏向他道歉。傅陽悲慟的表情還在他眼前閃現，他疼惜道：“是我錯了，是我沒有考慮周全。以後，不會再有同樣的事情發生。”

讓傅陽承受那樣的痛苦，他舍不得。

只這一次，他就已經心疼死了。

傅陽嗤笑一聲，眼圈發紅。他忽然投懷送抱，單手勾住關晏的後頸，雙唇貼上他的，與他負距離，深吻。

青雲峰懸於高空，遠處有綺麗的霞彩，絢爛奪目，周遭白雲環繞，仙氣飄飄。

這裏很安靜，安靜到只有風吹雲朵的聲音，輕微到忽略不計。

但靜靜地聽，這裏又不止有悠悠白雲追風跑的聲音，還有隱隱約約的、暧昧卻又激烈的、有關愛的聲音。

這道聲音裏，還夾雜著他們的竊竊私語，是別人無從得知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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