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只能把車開往城中主幹道上，那一日忽然爆發的變異讓大家都猝不及防，混亂之中，許多人是變成了飄蕩游走的植物，大有無法維持人身的植物人。公路上被遺棄的車輛有挺多的。

原本下班高峰期間的車水馬龍的交通擁擠，現在也就成了蒼涼孤寂的一片。程野把車停好，把備用小油桶裏的汽油都倒進大卡車的油箱裏，然後拎著空油桶走向車海。

群春跟在後面，也同程野一起，用車上還來不及拔出的鑰匙開了油箱，把軟管插進去，金黃淺淡的汽油帶著濃烈的氣味從軟管傳輸到了油桶裏。

群春一邊走在擁堵的四車道上檢查著還能開啟的汽車門，一邊四處看著周圍的環境。異變發生之後，肯定有人想要逃離這座城市，先前這些廢棄的汽車大軍中，肯定也被開走了不少的車。

他把車門打開，伸著手臂才看見，自己手腕上的菟絲子似乎顏色更深了一點，先前是嫩綠淡青偏黃的，現在倒是有點兒橘黃色了。

這是老了？

群春看這顏色，像是成熟長大之後的黃，最後的菟絲子會變成枯黃色萎去。

他有些心情覆雜，難道是因為冬天快過去，春天即將來臨了，他的菟絲子也在不斷生長、變老、新生嗎？

他看一眼身後在抽油的程野，回去之後和程野說一說。

程野裝滿一桶油，先回到大卡車上盡數加進了油箱裏，然後回來繼續抽取。

不多時，大卡車的油箱滿滿當當，程野的備用油箱也裝滿了汽油，兩人準備回去。

“終於能回家了。”群春摸摸鼻子，“好想快點兒回去吃你做的酸菜魚啊。”群春想到那酸爽麻辣的滋味，忍不住抿了抿嘴唇。

程野輕笑，但說出來的話讓群春一下子就蔫了：“這幾天你還不能吃辣的。”眼神還若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他的腰腹，讓群春感覺自己後臀隱隱約約一陣痛。

“行吧，回家喝粥喝粥。”群春苦著臉，剛踩上踏板，腳踝一涼，像大蛇一樣的東西爬上了他的腿。

群春心裏大驚，程野不會和他這樣開玩笑的，只能是有人偷襲！

他急得一甩腳，同時驅動著手上的菟絲子逼退那東西，伸長的菟藤兒從他褲腿鉆入，纏上那東西就往外扯。

程野眼神一冷，身後的衣物鼓脹起來，兩股綠藤也從他後肩噴射出來。

群春身上的菟絲子已經把那偷襲的東西扯出來，緊緊纏繞著在地上扭動，兩人看過去，只是幾片肥厚的長葉。

“什麽東西？”群春的菟絲子緊緊絞著那東西不放。

“你沒事吧？”程野跑過來蹲下，撩高了他的褲腿，檢查著有沒有受傷。

“別緊張，我沒事。”群春見他擔憂，忍不住揉按了他刺手的板寸。

程野順勢親一口他的手腕，然後起身把人護在身後，目光銳利地往四周搜尋著。

有人在周圍暗處看著他們倆。

這被捆綁著的綠葉不像是兩體轉換的植物人，反而更像是從植物人身上分離出來的一兩片有攻擊力的葉子。

在群春絞殺型植物菟絲子的纏繞下，那幾片葉子很快就不能動彈，縮水萎靡變成了枯萎幹黃的樣子。

“有人在試探我們倆的實力？”群春看著眼前心上人寬闊結實的後背，剛剛一瞬間驚慌失措的心頓時安定下來。

“看起來是這樣。”程野背後的葎草呈現出上次鬥殺野豬時的狀態，藤蔓粗壯，巨大的針刺猙獰鋒利，仿佛只要心懷叵測的人一出現動手就能被釘在地上。

“這葉子也是他們的武器……真新鮮，以往沒見過這樣的攻擊。”群春察覺到了這樣遠程操縱自身植物脫落葉片的方法，原來還有這樣的操作。

“我們先上車。”程野直接用藤蔓護著群春，讓他上車。

群春看著這巨大雪亮的針刺，又暖心又深感無奈，他真的擔心下一秒這針錐就刺到自己了。

程野也上了卡車，直接啟動大卡車就返回了高速公路。

他們猜想著那些人還在後面偷偷追蹤著，沒有放松大意，群春更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後視鏡、側鏡觀察著四處的情況。

兩人平安無事地開著車走了半個小時，離開了城市，經過郊區。

“沒有露出半點兒痕跡。”群春觀察了好久，那些人隱藏得很好，他到現在都沒看見跟蹤著的人，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們壓根兒就沒有跟蹤上來。

“沒事，我開快點兒，早點回去，給你做飯。”程野當然知道自從上車後，群春就坐立不安，到處看著周圍的情況。

“好。”群春很容易就滿足，剛剛一直緊繃的臉蛋也露出了笑。

經過郊區的時候，又要路過那一片養殖場、種植場。

這一次，白日的明媚陽光照亮了所有的景物，他們看見了在養殖場外，一棵棵緩緩挪動的參天巨樹，枝葉濃密、軀幹粗大，它們正繞著圍墻緩緩挪動，像是在守衛城池的士兵，呆板而麻木地反覆前行、繞圈著巡邏。

“……原來還能動。”群春看呆了眼，眼前那些緩緩前行巡邏守衛的大樹，是完全植物狀態的樹，寶雯和秦叔在完全植物狀態下時是沒法移動的。

“時禦也能飄蕩。”程野在一旁提醒他。

是了，城市裏的植物人進化得快多了，他們在深山裏，因為沒有沖突、沒有爭奪，大家進化異變得都很慢。

“能不驚擾他們直接過去嗎？”群春不想在這裏和他們引起爭鬥，能夠奪下這麽寬闊巨大的養殖區組織，一定實力強大，人多勢眾，他們倆怎麽都是沒辦法打得過的。

“嗯，我們不停，直接過。”程野踩了油門，就要加速前行，卻見前方大路上晃晃悠悠地升起一網漁網似的喇叭花藤。

“該死！”程野敲了一下方向盤，嘖了一聲，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因為不清楚對方的目的和隱藏的實力，程野不敢猜下油門直接沖過去，於是這喇叭花網直接迫使他們停車下來。

“我們下去看看吧。”群春安撫似的摸摸他的手臂，程野點點頭。

程野先跳下車，邁著大長腿兩三步就走到喇叭花藤前，他沒有鼓抽出自己的葎草，先一步示弱不動武，能夠口頭解決就最好了。

還不等程野開口說話，他們聽見馬路旁邊傳來了聲音：“朋友們，遠來即是客。”定睛看去，五六個高矮胖瘦不一的男人一起走了出來，說話的是正中間的一個瘦小的老頭兒，戴著頂草帽，笑瞇瞇地看向他們。

他身上沒有顯露的植物，群春猜他也是兩體轉換型植物人。

“我們急著回家了。”程野不卑不亢，簡單又不冒犯地說了自己和群春的去向。

“哦，那真是可惜了。要不然還能邀請你們吃個晚飯呢。”老頭兒的態度讓二人捉摸不透，不知道他到底是好是壞，有什麽用意。

“你們在城裏，收獲了什麽？”老頭兒繼續不鹹不淡地問，還瞥了一眼他們身後的大卡車。

群春心裏一咯噔，他這樣赤裸裸地詢問，反而像是在拷問他們到底從他家裏拿走了什麽東西，雖然他沒有表現出來，但是群春不是很喜歡這個老頭兒。

“回來拿了行李而已。”程野回了他們。

後面那幾個人眉眼都皺到了一起，嘴角還咧開笑，完全不相信他們跑回來就是為了拿行李。

“哦，急著回去啊……不如隨我們進場裏坐一坐吧？”老頭兒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程野和群春。

“老先生，我們跟著您進場，還白白費了您的茶水糧食。”群春面帶微笑著輕聲鎮定說，“我們真的急著趕回家，對這裏沒有半點兒心思的。”

老頭兒沈吟了一陣，忽然笑了：“這麽說，你們兩個都沒有加入任何組織、勢力？”

群春點頭。他知道這些人擔心的是什麽，無非就是害怕他們是某個幫派組織的，偷偷潛伏溜進了城裏周邊，搜集資料信息好回去報告，最後的目的是搶奪他們的養殖場。

這樣一想，他們倆也的確是可疑，這些人攔下他們也不是無緣無故的。

“哈哈，那更好，你們不如就加入這裏。”老頭看過來，一雙幹澀渾濁的眼睛，讓人不喜直視。

“我們……”群春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情形。

時禦曾經說過，不同組織的那些人都會想盡辦法拉攏、收編植物人，為的就是壯大自己的組織，擴大影響力。

他實在沒想到他和程野也遇上了，這些人就這麽強硬地想要拉他們倆進入組織。

見他們兩個面露不悅，完全沒有加入的意思，老頭臉色也沈了下來，身後的那些人也步步逼近了。

見談判不成，群春和程野只能瞬間揮使出自己的植物，藤蔓暴長，準備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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