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姨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疑惑極了，腳步忽而就停了下來。

不對，是爸爸和媽媽結婚之前，曾經有過另外一個孩子嗎？

我怯生生問道：“陳姨，是不是爸爸還有一個孩子？”

陳姨點點頭，道：“小姐，紀先生和他的前妻生過一個兒子，是你同父異母的哥哥。今天，是那個孩子的十八歲的生日。”

我心中的疑惑，得到了答案。同時，我心裏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原來，是這件事情。看來我爸爸，還是沒有給我找個後媽嘛！只是要給我介紹一下這個哥哥吧？！

自己獨自一個人長了十六年了，一直沒有兄弟姐妹。以後，就有一個哥哥了，這種感覺可真好！

“紀先生和他前妻約定過，那個孩子十八歲的時候，認不認你爸爸，由這個孩子來決定。”陳姨繼續說道。

我突然反應過來了。

“這是今天要帶著我去參加哥哥的生日會嗎？”我問道。

“一會兒進去，你就知道了。”陳姨故意賣了關子。

我們已經來到了一處別墅的跟前。

那是爸爸的，在浮生樓的房子。聽陳姨說，當年，金谷園的房子和這裏的房子，是一塊兒買的。

印象之中，爸爸很少住在金谷園。金谷園裏的房子，通常都是我和陳姨住著的時候。浮生樓裏的房子，爸爸倒是常住的。

很快便有管家來給我們開門了。

我和陳姨一前一後地進了門。剛到門口，我便聽見了說笑聲。

“南之，這麽多年了，你這裏，還是和當年一模一樣的。”是林叔叔的聲音。

“表哥，你——”是江阿姨的聲音。

“紀南之，你一直保持著這房子裏面的原樣有什麽用？你對得起阿雅嗎？也不知道，今天長安那孩子，會不會認你呢！”是舅媽的聲音。

阿雅是誰？

什麽保持原樣？

長安，就是自己的那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嗎？

“你是阿雅的表姐許瑩是吧？或許我應該叫你一聲沈太太？”似乎，是紀昀姑姑的聲音。

“程太太？”舅媽笑道，“這孩子今年也有十九了吧？叫什麽名字？”

“程嘉樹。”紀昀姑姑說道。

“可是後皇嘉樹的嘉樹？”許瑩笑道。

“是呀，也是趕巧了，正好應了宜城這名兒。慕城那孩子沒有來嗎？”紀昀姑姑問道。

我站在那裏，聽了有一會兒。

忽而，對上了一雙澄澈的眸子。

“這是念雅妹妹吧？”

我擡頭，便見到了一個陌生又有幾分熟悉的男孩子。

“我是沈慕城。”

“哦，原來是慕城表哥。”我笑著叫了聲，便繼續往裏走了。

慕城表哥在我五歲的時候，就出國念書去了。長大後，我便很少見他。舅母似乎也不太喜歡他和我見面，便見得更少了。

以至於我看見慕城表哥的時候，有過那麽一剎那，以為這個男孩子，便是我的同父異母的哥哥。

那些攀談的話，那些我沒能聽個明白的話，全都變成了風煙，散去了。

看見我來，場面似乎有些冷。

紀昀姑姑打著圓場，笑道：“念雅來了？快過來坐。”

舅母則是看也沒看我，對著慕城表哥說道：“城兒，怎麽才來？快過來坐下。”

我的爸爸出現了。

大家似乎很有默契的，都不講話了。

“念雅，今天我要大家都過來，是想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告訴你，你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爸爸說道。

親戚似乎來得很齊整，都是和爸爸來往密切的長輩，還都是拖家帶口地過來的。和我同輩的哥哥姐姐們，也都過來了。林叔叔家的林子悅妹妹，紀昀姑姑家裏的程嘉樹，還有舅舅家裏的沈慕城。

我滿心的疑問，都不知道，從何說出口。

爸爸似乎也知道，我是什麽意思。接著，他繼續說道：“我之前有過一段婚史，還生了一個兒子，叫長安。後來，我婚內出軌，和你媽媽之間，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情，這才有了你。後來我和我前妻離婚了，約定長安十八歲的時候，有權利選擇，認不認我。念雅，你能夠接受嗎？”

我即刻呆住了。

忽而，聽得一陣碎瓷的聲音。

我楞了楞。所有人都朝著碎瓷發出的聲音的方向望了過去。

是舅母，十分不耐煩地摔壞了手中的茶杯。

“紀南之，哪裏就這麽輕描淡寫了？”舅母站起身來，一字一句道，“你父親的前妻，是我的表妹。那個時候，他們感情恩愛，家庭和睦。不過，在你林叔叔和江阿姨的婚禮上，你的母親沈歡顏，在紀南之的酒杯裏，放了不該放的東西。後來，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情，所以才有了你。你的母親和你父親結婚之後，過得不幸福，後來發了瘋。可因為你母親的任性，我的表妹，受到了巨大的傷害。所以我不喜歡你，也不喜歡你爸爸。”

所有人都呆住了。

似乎沒有人料到，舅母會當著所有的人的面，說出這樣的殘酷的真相。

我感覺到，似乎有什麽東西，全都變化了。

江阿姨和紀昀姑姑，看著我的表情，都發生了些許的變化。

只有舅母，看著我的目光，一如從前。

沈歡顏，是個很好聽的，名字呀！

我今天第一次知道我母親的名字。

我含著淚，看著我的爸爸，問道：“爸爸，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我爸爸的目光，變得十分地憂傷。那憂傷的目光，似乎可以穿透亙古的時光，穿透到十七年前的那一場婚禮。

恍然之間，我似乎明白了許許多多的東西。

江阿姨對我的欲言又止，林叔叔時常用憐愛的目光，看著我的模樣。舅母總是很少和我說話的模樣，從來不送給我東西的模樣，舅舅總是對我，莫名地關心的模樣。

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在我心底，忽而湧出了一個十分奇怪的問題。

“爸爸，你愛過我媽媽嗎？”房間裏的沈默，被我突兀地打斷了。

我看著爸爸，深怕錯過了爸爸的答案。

我在心底，呢喃著我母親的名字。

沈歡顏，是個很好聽的名字。至少，不像自己的名字，紀念雅，諧音就是紀念呀！我甚至還記得，在學習魯迅先生的文章——《紀念劉和珍君》的時候，全班同學，嘻嘻哈哈地望著我發笑的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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