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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河神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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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琛接過聖旨謝恩起身, 周身冷戾弩張的氣勢漸漸消散。

這聖旨來的及時,不但解了當下束縛他的阻礙,還為堂內其餘人免了獲罪平陽王的可能性。

他孑然一身, 從頭到尾毫無所謂得罪平陽王,更不在乎事後會掀起怎樣的風波,可堂裏的其他官員難免會被波及, 輕則是以下犯上的罪名,仕途不順,百官退避三舍, 重責丟官。

堂內眾人起身。

刑房典吏的張大人不曾言笑過,此時見了趙將軍, 掛著老鄉見老鄉的笑臉迎上前:“趙將軍辛勞了, 既來了就在渭陽多住些時日, 下官好為你介紹渭陽風土人情。”

從史官進階來渭陽刑房擔任典吏,張大人是得了趙將軍的舉薦, 這會兒千裏馬見了伯樂,高興又感激。

熟絡的熱情, 對比方才迎接平陽王的疏離冷淡, 顯得天壤之別。

平陽王眼皮抽了抽, 滿腔的不屑使他懶得計較, 可心中的不滿隨著兩人笑哈哈之聲愈演愈烈,同樣都是王侯將相, 他來的時候卻不見張大人擺出殷勤笑臉。

哼,捧高踩低的臭酸儒, 越發看兩個笑在一起的人不順眼。

趙將軍笑著應下, 向張大人討了幾碗茶水喝。

連續快馬加鞭了幾日, 被風灌了滿嘴的塵土, 嗓子早就幹癟絲絲發癢,舌頭似乎被水泥困住似的,一會兒怎麽跟張嘶耍?他四下看了看,見兩個農戶跟賀文宣還被捆著,眉稍一挑,即刻擰著麻繩,眸光掃向平陽王的屬官,“哪個混賬東西捆了我大侄子?”

平陽王的臉黑成焦炭:“……”

沒看他,他忍!

熟悉的調調,讓賀南嘉想起趙將軍訓斥紙老虎爹:賀龜侯。

她抿了抿唇,可見平陽王雖然氣的臉都變色了,就是不吱聲,似乎再跟趙將軍較著什麽勁兒。

賀文宣將事情前因後果簡單道出,並不添油加醋、也沒渲染自己莫名被捆的委屈,本著實事求是,言簡意賅的原則。

聖旨已下,傅將軍定會讓他協同破案,眼下不應該生事。

趙將軍護他自然心存感激,日後有的是報答的時機,可他萬不會攛掇兩個番王拱火,別瞧二人當下看彼此都不順眼,二十多年前都是一起打天下的兄弟。

趙將軍聽完意味深長地“哦”著,眼眸灼灼盯向了平陽王。

平陽王的一個屬官即刻上前來給賀文宣松綁,之後即刻跪立拱手將罪過攬下:“鎮北王息怒,是下官誤判賀校尉有異動,這才將人給捆了,王爺不曾為難過賀校尉。”

不曾為難?當他們都是聾子麽?賀南嘉瞥嘴,方才是哪個混/蛋說將他們兄妹拖下去?當然這話她不敢說,畢竟人是番王。

然而。

“那麽,就是你這個混/蛋說要把賀家給兄妹拖下去咯?”趙將軍問的是那名屬官,可卻似笑非笑的看向平陽王。

眾人:“……”

誰都聽出來,這聲“混/蛋”罵的是誰。

官階小的都微微捏把汗,這指桑罵槐的也太明顯了?

官階大的倒是比較鎮定。

趙將軍是誰?馳騁疆場接近四十年,昭帝登基前還挨過他的打,平陽王不過是被罵了一聲混/蛋而已,再說他完全可假裝不認嘛。

五十多年來,平陽王從未遭遇過此等謾罵,可方才他已沒認,眼下更沒必要再認討罵,還違背了賭約,劃不來。

最倒黴的便是出來的屬官,他認也不是,不認也不是,臉色難看的青紅皂白。

“說,是不是你這個混/蛋?”趙將軍眼裏儲著壞笑逼問。

那屬官只得應著頭皮將腦袋垂的更低,死心般回:“是。”

他原以為可以結束了,回去大不了主動請一回軍棍就能了事,平陽王也是這麽認為的。

然而。

“你個臭皮老賴真是瞎了一雙老狗眼,捆我大侄子?瞧瞧你那五大三粗的熊老樣,這些年吃了多少油水,養了這麽一身老臘肉出來?腦子老的是半點長進都沒!越老越混、越混越蠢、越蠢越討人嫌、跟你那臭大孫子一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真是越老越活回去了……”趙將軍對著屬官罵了大一車的話,每一段句都帶了“老”字,可每一段都不重樣。

屬官自知惹了大禍,忙叩首:“鎮北王息怒,鎮北王莫要再罵了……”

賀文宣險些沒繃住,雙手握了握拳才沒笑出來。

賀南嘉肚子已酸了。

其餘人哪兒敢笑?

可真的很難忍啊!

平陽王的臉氣的變形,險些被氣個靈魂出竅、就差七竅生煙了,可他楞是一個字也沒出,手指著趙將軍抖個不停。

趙將軍罵完了,看回平陽王,雙手一握,臉堆上笑:“張兄莫氣啊,這下屬捆我大侄子可是以下犯上,是謀逆!直接發配充軍!”

屬兵:後悔出來頂鍋了。

聽見充軍、謀逆,平陽王終於忍不住了,“夠啦!”

“哎呦,張兄說話了?”趙將軍臉上的笑更深了,“願賭服輸,喚聲爺爺來聽聽?”

念在曾並肩作戰一場,他到底退了一步,給了平陽王一個臺階:“要麽一百兩銀子也成。”

眾人有些懵逼,平陽王怎麽一說話就得喊爺爺、付錢?

稍稍腦子機靈的,例如賀南嘉就猜出來了,這兩番王大概有過什麽約定。平陽王方才不論多氣就是不做聲,可趙將軍一直激他、氣他,平陽王實在忍不住開口正中趙將軍下懷。

“你……!”平陽王怒氣難消,可一句願賭服輸叫他啞口無言。最近一次相逢還是嫡女封貴妃那次,他與趙將軍意見相佐,在朝堂上吵了起來,氣不過時丟下一句再與趙將軍說話就喊他爺爺,他手連連點著趙將軍罵:“老財奴!”

“對,快,一百兩!”趙將軍壓根兒不氣,笑得賊燦爛的眼裏只有錢。

平陽王豪情一哼,“等著!”

不喊爺爺就成。

他大手伸進衣襟,摸了摸忽而眉心微微一皺,輕咳了一聲,手拔下腰間繡著金線鼓鼓的荷包,在掌心上顛了顛,扔向趙將軍,豪氣丟下幾個字:“都拿去!”

被罵了一車,總算用錢砸死你,閉嘴!

趙將軍被砸瞬間就擰眉,他將荷包抽身拉開一看,更豪氣地“呵可”了一聲,將荷包裏的東西倒出來。啪嗒聲連續響起,落了一地的石子兒,他嘿嘿笑了起來:“這定然是大孫子的幹的。”

平陽王臉上大糗,已想好回去抽一頓大孫子。

他看了眼跟來的屬兵,領頭的那個很快意會,不但掏出了自己所有的銀子,還召集其他屬兵一起掏。

有銅板的、有碎銀子、還有小額銀票,零零散散、層次不齊勉強湊完,領頭的屬兵用長衫下擺兜著,慢慢走近平陽王,每一步都很艱難卻又無法抗拒。

賀南嘉一看,二十兩不到?

再瞧平陽王那張糗難以言說的臉,趕緊咬唇別笑出來。

趙將軍一臉苦惱:“已經很便宜了,張兄。”

堂堂王爺,帶著一群屬兵,竟然拿不出一百兩??平陽王覺得他五十年來從未這般丟臉過,尋思時,眼神緩緩移了下昭仁縣主,但只是一瞬就移走了,他將二十兩還差些放下,稱:“本王明日……”頓了頓改口,“過兩日再補上。”

趙將軍肩膀在跳舞,哈哈笑著說好。

平陽王等人出了院子。

“父親怎……”

“閉嘴!怎麽不帶銀子?”

“……我”

趙將軍實在憋不住了,“哈哈—”放聲暢快笑出。

顧惜原是跟著走的,但到了院子門口被京兵攔下、收/押。

受驚過度已昏厥的王映雪,由王大人與趙宏曄一同帶下去照料。

趙將軍與諸位寒暄客套了幾句,便坐下仔細聽了岐山諸案,他長長嘆了口氣,“二十年前我曾收到何陽派家奴送來的信,可僅僅不到三日便是他謀反叛亂的消息,當時,我也不曾深想或是懷疑過,就將那封信給燒了。”

自責何陽的冤死,他沒察覺分毫,我朝又損失了一個人才。

賀文宣寬慰了幾句,刑房典吏張大人亦然。

賀南嘉能理解,何陽與趙將軍不過數面之緣,對他而言不如李廉、趙禮他們熟悉,沒深想是常人的思維。

“嘉娘。”

賀南嘉思緒回籠,“嗯,趙伯何事?”

趙將軍笑呵呵看了眼身邊的小夥子,對她說:“你信裏說的對,不可盲婚啞嫁。這不我把恒哥兒帶來了,多少年沒見了,你倆小時候還穿過一套褲子呢!記得嗎?”

賀南嘉:“……”

那得多小?

眾人紛紛垂首笑笑不語,只有傅琛不悅看了眼趙恒的褲子。

“父親,這……當著外人的面兒,您稍微註意一些。”趙恒耳朵一紅,手撓了撓頭,而後規矩地見禮,與她微微生澀一笑。

方才,賀南嘉就註意到,這個長著娃娃臉的小夥子看了她兩眼,他眸光雖有些倉促、小心,又無惡意,且是跟著趙將軍而來,所以她沒在意。現在,仔細看趙恒圓圓的臉雖然曬的有些黑,透著青澀、稚嫩,特別是笑起來兩個虎牙更顯的小了,聲音也是羞澀,讓她感覺趙恒還是個孩子……

趙將軍又嫌又喜地搖搖頭,沒出息!他起身走近賀南嘉:“你倆先處處,不合適趙伯絕不勉強。”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還將兒子都領來了,賀南嘉沒法在人前駁了趙將軍父子的顏面,只得應下。

松石頑石感覺少主情緒不高。

堂內眾人連續累了好幾日,趙將軍父子又是風塵仆仆趕了幾天的路,於是都決定休整一夜。

翌日,午時。

趙將軍用平陽王的銀子,買來百年字號酒樓的特色菜,叫眾人一同去刑房公府院子用膳,還著人去請平陽王來,無外乎被拒絕。

刑房典吏張大人忙著張羅府兵擺案,上任多年還是頭回與同僚在公府的院子裏用膳,既興奮又莫名覺得親切。

院子裏擺了三張大圓案,每張可容納十四五人。

賀家兄妹、魏家兄弟、趙將軍父子、王大人父女、趙宏曄、陸懷遠、刑房典吏張大人、還有鐵匠夫婦同坐一案。

其餘府兵、還有飆淩衛同坐另幾案。

王映雪氣色好了不少,她醒來後得知與王大人沒被看/押,心中百感由生。

鐵匠夫婦頭一回吃這麽好的菜,亦是苦樂交加,他們自覺不配總是抹不開手。

賀南嘉看破鐵匠夫婦的窘迫不安,什麽都沒說,只是吃了好吃的時不時給二人夾菜。

這幕落進眾人眼裏,諸位心思大同小異。

趙將軍揚起自豪的笑顏,眼神是看兒媳婦的滿意。

賀文宣臉上揚起沾光的笑顏。

趙將軍特地讓趙恒坐賀南嘉隔壁,兩人間隔了小小的鴻溝。嚴格算起來趙恒比賀南嘉小,她的靈魂二十二,與傅琛同歲。趙恒那張微微生澀還時不時紅的娃娃臉,讓她有種與弟弟相處的錯覺,她都不好意思動,因為動一下隔壁的人就很緊張。

隔壁的趙恒的確緊張,嘉娘本就出落的美,笑起來更美,他想看又不好意思看,看了又擔憂被發現。

魏氏兄弟眸光微微訝異,嫌少貴女願意禮賢貧農。

刑房典吏張大人還算淡定,昨日她為王映雪趕貓就讓他讚賞了。

傅琛神色自若。

松石、頑石與府兵在另一桌,肉眼看出少主不大高興。

飯間眾人談資旁事,只字未提案子。

直到眾人食了有七八分飽,知府王大人與王映雪起身走遠,跪立榕樹下。鐵匠夫婦見狀也放下碗筷,與他們一起。

“諸位大人想問什麽都問吧,罪民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知府王大人改了自稱,他想了一夜,不論能否翻案,不論與王映雪能否生還,都不重要了。沖著這些人的情分、為他們伸冤的執念,死,也是值得的。

傅琛並不墨跡,“你們可是何陽的後人。”

王進頷首:“罪人乃何陽幼弟,原名何進。”

王映雪:“罪女乃何陽之女,原名何雪。”

眾人恍然,王進說王映雪不是他女兒,竟是真的。

二十年前總參領何陽得知岐山鹽礦、與山體滑坡真相,只知關聞是主謀。夜裏,他請趙雍和登府,將人引進書房。說到此,何進咬牙切齒,眸光裏透著痛恨:“可進去後沒多久,不知發生什麽,趙雍和捂著傷口跑出書房,大喊著救命、來人、稱我阿兄要謀逆叛亂。同時大門被踹開,顧疊率兵包圍,我阿兄才意識到趙雍和與他們是一夥的。”

何進眸中盈滿水霧,望著膝下這片土地,仿若回到過去,聲音顫抖起來:“那夜,染紅了何宅每一寸土地。我們寡不敵眾,阿兄讓我帶映雪出逃。為了躲避追殺,我們混跡流民中,顛沛流離了數月,食不果腹、衣不蔽體,也是因此,我那未滿月的女兒沒活下來。”

說完,他卸下抗了一輩子的包袱,身子輕松許多。

叔女二人逃竄時救下富商王氏,為了有口飯吃、為了養大年僅八個月的何雪,何進做了富商的護衛,同時科考。起先,富商不認為何進會中,所以並沒當回事。他高中以後,請求富商能認自己為義子,理由是為了有個體面的支撐,但起誓:絕不貪圖王家富貴。

眾人聽後,明白何進便是那時開始籌劃。

別說不貪圖,就算要,富商也願意。

因此何進、何雪成了富商王氏之後,還改了何雪的年歲。

“我苦心經營仕途,終於回到渭陽,一邊任職,一邊尋找當年之事,意外發現了鹽礦、縱火案,猜測阿兄便是知道此事才被滅了口。所以,就以先祖何什的名義給他們四家寫信,稱所知一切,並非什麽佳人子改了生辰八字。”

陸懷遠聽了許久,搖頭不解:“既然有了岐山鹽礦案、縱火案的罪證,為何不呈交?卻選了這麽一條遠路?”

即便說出何氏被屠的慘案時,何進也沒落淚。

可聽此他唇顫抖起來,淚光閃爍,雙膝挪了挪,手擱在胸腔,語速快而激動起來,“我何氏代代忠良敬臣,即便是更朝換代,也從不忘祖訓六字:忠民君、愛百民。我阿兄寧用死去換滿城百姓、兵卒的生還,哪怕是被顧疊帶兵圍剿時,他的遺言並非覆仇,而是讓我務必翻案,還我何氏百年清譽!”

及此,何進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的熱淚砸落。

“當聽見阿兄誓死守護的渭陽孩童戲唱何壞蛋、看狗賊趙雍和點抹黑阿兄的戲時,我恨不得即刻殺了他們四家洩憤,可我不能。“何進擡起迷失了許久的眸子,苦笑:“我有時候看見孩童、戲子也會生恨,甚至,”他沈沈一嘆,鼓足勇氣道:“也動過殺念。”

何雪一手攙扶住他,另一手扶他背上。

人非草木,孰能聖賢?換做何南嘉,她覺得自己做不到何進這般視大義在前。

何進拍拍何雪手背,用另只手袖子擦幹淚,對眾人道:“雪兒為何怕貓?諸位大人可想聽?”

賀南嘉猶豫還是問出口:“因為那一夜嗎?”

叔女倆頷首。

“何府養了許多貓,那夜不知怎的,所有的貓都在啼叫,那聲音就像繈褓嬰孩啼哭。我以為雪兒不過十個月,不會懂,誰料後來只要聽見貓啼,她便會驚悚不安,甚至莫名發燒。郎中稱是心病。”

古人以為孩子小不會記事,可後世研究得知孩子半歲就有記事能力,比如小孩一直都是媽媽帶的,就會跟媽媽親,只要媽媽抱是一個道理。孩子只是表達不出,並非不知。那樣的屠殺,在年幼的孩子眼裏、心裏、腦海裏都留下了揮之不去的陰影。

趙宏曄過去拉起何雪,“我定然想辦法治好你的心病。”

何雪搖搖頭,卻笑了笑。

何進稱原計劃是讓何雪假死,用元水指引岐山,讓關顧盛趙四家狗咬狗爆出當年原委,他嘆了口氣,看向賀南嘉苦笑:“只是不想賀娘子聰慧過人,識破傳像一事。”

賀南嘉微微局促,她順著問:“刑房公府那夜呢?”

“我去時趙雍和已死,我瞬間急了,知曉他是為了顧氏一族,想當年一事死無對證,為了阻止他殺盛關均也叫他發現端倪,猜測我是何什後人。後來,傅將軍賀校尉來了,何雪擔心顧疊說出,就一劍刺死了他。”

陸懷遠嘖了一聲責怪:“何娘子,你太沖動了!”

賀南嘉白了他一眼:“陸少卿,顧疊擁兵去殺趙雍和、盛關均就是不給自己留退路了,即便他活著也絕不會道出當年一事,指不定還會自戕。”

陸懷遠乍舌。

鹽礦案、縱火案已是板上釘釘,可盛關均、顧疊的痕跡太少,根本無法罪有應得,眼下的確難辦。

傅琛思索片刻,問最後一事:“青娘可是你二人所殺?”

叔女搖頭。

鐵匠夫婦跪著挪步到傅琛跟前。

“青娘是自願替死的。”女人說著揪心落淚,泣不成聲道:“她說疼的受不了了,一咳就疼。後來甚至到了日不能行,夜不能寐之境,她甚至尋死了好幾回,都被她爹給救了下來。否則,為娘的我,怎忍心啊……”

男人手抹了一把臉,“關聞這個畜/生仗著青娘身染重病,欺負了她好幾回,有一回她咳的吐血,那畜生還不放過她,逼急了她救自毀了臉,可那畜生還罵她鬼臉。”

女人哭了一會兒,“我們官也報了,女兒也毀了,可除了丟來幾個銀子,那畜/生絲毫懲罰都沒。”

何進:“我得知青娘命不久矣,便生此計。”

女人頷首:“青娘說早死晚死都要死,與其天天疼的生不如死,還不如死前拉那畜/生一起下地獄。”

何雪垂首。

女人繼續哭:“青娘害怕日後說不清,還寫了一封遺書。”

說著將遺書拿出來,紙張有些舊,顯然是日日揣著,以備不時之需。

傅琛看完,傳給刑房典吏張大人。

賀南嘉看過青娘的屍體,已是肺癌晚期,那種滋味她沒體驗過,可也看了不少。

後世,許多癌癥晚期的病人生不如死,有的在生死間日日搖擺、有的因疼痛患了抑郁癥、有的疼的受不了自|殺……

喝元水之時,青娘定是痛苦的,可大概對她來說,早些結束這一生是那時的信念,那信念支撐她決心赴死。

往事揭開,眾人又重新忙起來。此案太大,渭陽眾官也知,若不能為何陽翻案,何氏叔女也難逃一死。

眾人分三頭行動。

刑房典吏張大人攜陸懷遠審趙氏大娘子,趙將軍父子從平陽王那入手,傅琛帶著賀家兄妹提審顧惜。

傅琛反覆問了許多問題。

顧惜始終淡定。

“民女奉父親之命去尋平陽王來渭陽一趟,其他的什麽都不知。”

“不清楚。”

“不知曉……”

一個時辰過去了,提審陷入僵局。

請示得了傅琛首肯,賀南嘉問:“顧家四姑娘為何自稱民女?”

她笑了下:“這個問題很簡單,你不會又要說不知吧?”

顧惜垂眸,“我被關押數日,既還未定罪,自然不算罪女。”

賀南嘉沒再問,而是圍繞顧惜慢慢踱步,“你很仔細,發現鐵匠夫婦女兒儀態不凡,又見我大哥哥尾隨,所以猜測他們有問題。你也很謹慎,不說你與平陽王之間的共識,以免惹來橫禍。你很聰慧,知曉顧家還未定罪,所以一切閉口不談。”

顧惜淡然的眸子有了變化,狐疑不定她要做什麽。

賀南嘉笑了下:“趙氏知情鹽礦已被定罪,平陽王妃知情鹽礦不包也呈交聖人,聽後發落。斬首、流放都是遲早的,那麽一個仔細謹慎聰慧的人,應當知曉平陽王與顧家沒絲毫淵源,你敢賭平陽王不會利用顧家來將功贖罪,換來王妃從輕發落?”

顧惜眸光暗了暗,膝上的指尖微微發顫。

賀南嘉搏的是顧惜心性,城府越深的人想的越多,糾結、思慮一多就容易矛盾、舉棋不定。禮貌之後便是玩小人了,她語調陡然陰側起來:“顧氏多年來不可能沒犯過錯,我的本事想必顧家四姑娘也見識過了,我若死咬你們不放,指不定還能揪出點什麽?何況,顧家還有別的姑娘、哥兒的,為了活命我覺得他們很願意配合。”

“你無非心中盤算,顧氏不知情的人不會被斬首,可如果罪上加罪,那可就說不好了。”

賀文宣笑了笑,視線落在傅琛那,他竟也一副自豪淡淡的笑意在眸光裏轉。

顧惜膝上的指尖冰涼,語調還算穩定,終於有了微微怒意:“賀娘子為何要與我們顧氏過不去?”

賀南嘉停下踱步,站定顧惜跟前,搖頭道:“是我朝律法、是天道輪回、是善惡終有報與你們顧氏過不去。”

顧惜眸光多變,她緩緩垂首,深深吸口氣:“我知道的並不多。”

一直傾聽的傅琛下令:“如數告知。”

趙雍和、關聞、盛關均、顧疊罪證已實,四家後宅之人也在逐一排查,知情的跑不了,不知情的也要連累。渭陽的四大家族,徹底成為歷史。

可何陽案仍舊沒進展。

“這幾封書信的確是何陽跟前朝餘孽往來,還問了詳細的叛亂計劃,會不會何陽死前不甘心騙了何進?他就是個叛亂謀逆之人。”陸懷遠將信看了好幾遍。

何陽案裏最直接的證據便是這些信,信紙已有些破了。

賀南嘉不認可但沒做聲。

信中最大的問題:何陽詢問詳細的叛亂計劃,幾乎每一封都有。在她看來更像是套話,可這僅僅是感覺,不能成為實證。

叔女二人鋌而走險,正因為沒罪證為何陽翻案,何進一開始就想好了讓何雪假死,為的就是萬一敗漏,何雪可活著。她有些後悔甚至自責,那日還指天起誓一定會找出證據,結果現實讓她無比慚愧。

“二妹妹歇一歇吧。”這幾日,賀文宣累的不行,光是搜集資料證據就連續熬了兩宿,賀南嘉亦然。

賀南嘉點點頭。

這時,幾個府兵從院子外走過,嘴裏埋怨。

“臭死了!”

“哎,忍忍,反正他馬上要死了,待不了多久。”

刑房典吏張大人叫住幾人問何事。

他們答:“地牢那個尿失|禁,弄的到處都是。”

陸懷遠搖搖頭:“瘋癲失|禁?真是報應。”

賀南嘉才想起來,還有一個瘋子。

她記得學術文裏提過,精神病患者如果有泌尿系統的疾病就可能失|禁、或者因吃藥導致,盛關均不會真裝的吧?

不行,得去試試。何陽一死,盛關均從謀士變成軍師,時間那麽巧?

想著她拉起賀文宣就走。

“去哪兒?”

“地牢。”

“去那做甚?”

賀南嘉拔出大哥哥的佩刀:“坦白從寬,屈打成招!”

作者有話說:

趙將軍:嘉娘,跟著我恒哥,他若欺負你,我罵的他親娘都不認識。

趙恒她娘?

還有一章案子完結,下個案子輕松搞笑的,感謝寶子們繼續支持哈,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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