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神響也的氮氣裝甲展開，子彈敲擊在上面，發出清脆的聲音，彈飛的彈片擦出漂亮的火花。

雖然這個形容很不合適，但，這裏確實像是煙火大會裏，有人撒了一把漂亮的火花一樣。

在這種狹小的巷子裏，一般來說，是很難形成密集火力的。

原因很簡單，手持槍械的人，也是需要空間的。

一把槍當然要配一個人，如果小巷子只能容納四五人並肩的話，那麽收到的火力，也就是四五人的量。最多也就是，八到十人左右，因為要考慮到被人左右夾擊的情況。

但是……

川神承受的火力，少說是幾十人的。

而且，只有正面。

原因很簡單，那些士兵整齊劃一，第一排臥倒，第二排蹲下，第三排半蹲，第四批站著，第五排把槍架在前面人的肩膀，第六排則把槍從前面大家的肋下傳過來。

用這樣的極端密集的站姿，來加強打擊面。

這個感覺，讓川神聯想到了**的集中營。曾經在書上讀到過，**就曾經用即為狹小的，類似衣櫃一樣的住戶，來迫害猶太人。

這種密集的陣型，看上去好像很厲害，但是實際上，是最愚蠢不過的戰術了。

原因很簡單。

這種陣型，首先需要配合和膽量。

否則，只要有一個人不夠默契，或者是有一個人膽子不夠，這個陣型會直接垮掉。

其次，這種陣型轉動不利。搭起來需要時間不說，如果敵人打過來，怎麽撤退也是個問題。

而且，也需要裏面的成員主動犧牲自己。

比如，前面的人肯定要擋子彈，如果不願意的話，肯定人人都盼著往後面站著。

再比如，剛剛提到的，第五六排會把槍架在前面隊友的身體上，眾所周知，開槍的時候，會產生巨大的後坐力，還有響聲。

或許有人會說消音器，但是如果真的用過這玩意就會知道，消音器的作用，根本不是【消音】。不如說，就槍械那個誇張的噪音，區區一個金屬管子是不可能泯消掉的。

消音器的真正作用，只是抑制開槍時候產生的噪音罷了，也只是抑制而已，遠遠到不了消音的結果。

根據一般情況來說，步槍射擊時候，會有超有120分貝的聲音，基本就類似於現實中的電鋸開動的感覺。那種嗡嗡的吵鬧又煩人的聲音。

如果把這種噪聲源搭載自己隊友身邊，最大可能就是隊友在幹死別人之前，先被後面的人給震的受不了了。

這種陣容，只是看上去好玩，實際上，效果很低。

當然，如果光說射擊這一方面的話，確實很厲害，這種射擊方陣。讓人聯想到當年的馬其頓方陣。但是，在射擊之外的地方就完全不行。在現代戰爭中，一枚手榴彈，一枚燃燒彈，一枚迫擊炮彈，都可以輕松的解決這種方陣。

自己這邊一枚炮彈，但是對方卻少了十幾人，甚至幾十人的精銳士兵，把這個數據告訴任何一個軍事方面的人，都能讓對方樂開花：這還有這好事呢？

這種隊伍，要麽是完全不懂軍事的人，拿出來娛樂的。要麽……就是戰爭瘋子，只考慮戰鬥效果，根本不考慮人命要素，把人命當做消耗品和數據。

但是不管是哪一種……

“你們都必須死……”

川神鼻腔裏聞著濃重的血腥味，臉上露出猙獰的神色。

雖然……沒有記憶。

但是，濃濃血泊之中，只有自己還站著，這個【景色】，讓他有所印象。

看起來，這是【響也】的記憶。和【龍馬】沒關系。

恐怕，這就是他新生的時候，看到的第一幕吧。

或許是因為人命流逝而憤怒，或許，只是單純的因為想到了自己的過去，而遷怒吧。

不管是什麽理由都好，川神響也從來不覺的自己是什麽好人。既然不是好人，那麽也就沒必要非得基於正確的道義才能動手了。

緊緊是一個皺眉，就聽見這些士兵身上發出劈裏啪啦的爆炸的聲音。

川神響也能操作流體，人類的身體裏，至少有80%以上都是流體。各種體液，都是川神操作的目標。以前，他無法操作同等級的能力者，然而，現在站在他面前的，全都是一些沒有能力的普通人，有什麽好怕的？

這些人的衣服，瞬間變得暗紅。

軍綠色的戰服下面的身體，已經碎開了。

被川神操作著血液，直接在身體裏爆炸開了。

這招是以牙還牙，速水拓海那家夥，用的負向爆裂，那麽現在自己也用了正向爆裂，他們也不能說自己什麽。

血液粘在衣服上，從內部浸透了出去，潮濕的顏色爬滿了他們的身體。

然而，沒有人停下射擊。

正如一開始說的。

這些人身上，還有一副鋼鐵的外骨骼，不管是肉體被毀，還是之前食蜂那樣，進行精神控制，乘坐機器的人，是沒有實際上的決策權的。

他們只是被機器駕駛的人。真正有生殺大權的，還是這臺機器裏面寫好的程序。

川神哼了一下，手裏一個響指，眾人腳下忽然卷起一陣狂風，直接把他們的身體給攪碎了。

其他人已經撤退。

看起來，對方把他研究的很透徹，川神響也這個人，比起任務或者人命之類的，他會優先考慮自己的朋友。

反過來，只要對他的朋友下手，就能把他限制在特定的區域。比如現在，他們就成功的把川神拖延在這裏。

雖然只有不到一分鐘，但是也足夠那些人分頭逃走了。

然而，川神不能走。

這裏剛剛受傷的望月陽希，他安全之前，川神肯定是不能走的。

而且，還有郁島川，這個人慌張的出去，川神肯定也要擔心他。

因此，川神響也不會追擊自己。

這些人有絕對的自信。犧牲一個方隊，就能成功撤退。

川神默默的打掃著戰場。

把死者的血液收集起來，不讓周圍顯得過於血腥。

警備員沒有來這裏，但是川神能聽見空氣中，有警笛的鳴響。

看起來，理事會知道，有人入侵了，也知道這裏發生了戰鬥。

但是，他們的選擇是，拋棄這裏，去堵截逃走的敵人，而不是來這裏救治傷員。

很正常的做法。

川神這麽想著的，彎下腰，把一個還算完整的頭撿了起來。

軍帽已經被摘掉了，黑色的頭發被血液粘著，軟趴趴的貼在臉上。

黃色的皮膚到處都粘著血液的痕跡，雙眼平靜的睜著，裏面流著血。

這張臉，川神見過。

不如說，見過很多次。

或者，直接肯定的給出答案。

“原來如此。怪不得可以拿來當消耗品呢。”

他感慨著。

他手裏的頭，是他自己的。

不是什麽比喻，那張臉，就是川神的臉。

“我還以為，所有的【我】都是女人。是【妹妹】。原來如此……是先生產了一大批的弟弟，然後才開始轉型研究妹妹的麽？”

川神冷笑了一下，明明理性告訴他，這事沒什麽所謂。

這件事，情報洩露是神谷洩露的，克隆生產是這個組織幹的。自己殺害他們，是因為他們和自己站在了對立面。不管怎麽看，自己都是無辜的。

但是……

他攥住了自己胸口的衣服。

胸腔裏湧動著，痛苦的感情。

這是很罕見的感情。

他很少這麽刻骨銘心的感覺到痛苦。

“真是的……雖然，是我自己曾經說過的，克隆人，應該用在軍事領域。確實，我的身體素質和服從命令的性格，我的克隆是最合適拿來做士兵的。明明我是知道的……”

他喃喃的嘀咕著。

這些士兵，就是川神的克隆體。

之前，那個女性的克隆體也有提到過。

她不是第一代，而是最新的型號。

之前人家試著克隆過川神，估計那時候就是男性。

只不過因為沒有辦法覺醒流體掌控的力量，才會在克隆的同時，對克隆體的基因進行調整和操作，最後強行把超能力註入進去。

比如川神的那個女性克隆體就能用火，跟川神的能力沒什麽關系。

恐怕，之前失敗的川神克隆體，都被拿來當士兵了。

禦阪美琴的克隆人曾經提起過，自己是單價十八萬日元的的產品，雖然不知道川神自己的克隆人會有多少錢，但是想必不會太貴。

而現實中，如果想要培養一個戰士，十八萬？一百萬十萬，三百六十萬，甚至七百二十萬日元能培養一個出來就很不錯了。

首先，士兵需要時間成長。

其次，士兵需要鍛煉時間，尤其是射擊練習。

這就需要訓練場了，得買或者租吧？

然後，射擊要槍械和子彈吧？總不能拿假槍湊合。

然後，還要考慮到各種因素導致的戰損。

比如，川神龍馬曾經在南美訓練過，雨林氣候對於亞洲人來說非常的不友好，當地的特有的熱病曾經帶走了他十幾個戰友。

這樣的損耗，肯定也會讓培養成品上升吧？

而克隆人，完全不需要考慮這些。

只要一個細胞，加上無數的激素，就能讓人短短數星期，從一個受精卵發育成二十歲的成年人。

學習？

只需要用學習裝置就行了。

把人泡在特殊的液體裏，好像棺柩一樣，讓他們躺在裏面，機器會把需要的知識灌輸進去。

用這種方式，就能批量生產克隆人了。

雖然克隆人的生命短暫，但是那有什麽問題？本來戰爭中，人命就是消耗品。

生命再怎麽短還能比戰場更害人嗎？

就在剛剛，這幾十人的生命，就那麽隨意的被川神奪走了，連兩秒鐘都沒用。

克隆人的生命，怎麽也得超過兩秒吧？

川神驚訝了，自己居然會想這麽多，關於生命的話題。

以前的話，他肯定不會這麽想的。

但是現在……

川神響也最近，剛剛知道了，自己不是人類，而是寄生在人類身體上的【‘某種東西】。他雖然嘴上不說，但是關於生命的思考從沒停下來過。

自己到底是誰？？怎麽樣才能算是活著？？

他都不知道。

不知不覺，戰場已經打掃幹凈了，血液重新流回屍體裏，川神默默把它們拼合起來。

“這裏怎麽了？！餵，那邊的，這裏發生了什麽事啊？”

多管閑事的人來了。

估計，是看見了之前郁島川和他聯手制造的火焰了吧。

那個火焰暴風的主要用途是隱藏兩人身影，並且儲蓄力量，準備著敵人攻過來的時候，進行反擊。

這個招來外人的預警效果，其實一開始川神是不擔心的。

很簡單，如果有一天，你所在的城市裏有一個火焰漩渦燃燒起來，你的第一反應是什麽？

很簡單，跑路。

就是這樣。之後有哪些距離非常遠的人，才有心情看著。

隔岸觀火的前提是【隔岸】，如果就在火災現場，肯定都想著逃生了。

沒想到，還真有那種，聽到這裏有危險，不對勁，馬上沖過來看看情況的人。

不過，川神一開始還以為是上條當麻，可是聲音不對，是個女人的聲音。

他不知道，現在上條當麻正在追蹤另外的，試圖擾亂學園都市秩序的勢力。

他擡頭，看見的，是熟悉的臉。

是的，早就應該想到。

這種【樂於助人】的笨蛋並不多見。

尤其是，敢於深入險境的笨蛋。

“喲，禦阪，晚上好。”

他站起身，紅色的運動衫也好，雙手也好，臉上也好，都粘著些許的血沫。

然而，這都無損於他俊朗的五官和開朗的笑容。

他就這樣，站在一片血泊之中，身上帶著血，臉上帶著笑，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用稀松平常的聲音，跟她打招呼。

來人——禦阪美琴——整個都嚇到了。

空氣中彌漫著腥味和鐵的味道，這兩種味道應該似乎格格不入的，除非……是血液。

含有大量鐵的人血，才會發出這種微妙的味道。

禦阪美琴看看川神，一下子明白了情況。

這裏，有人被殺了。

是川神殺人？還是，他沒有來得及救人？

禦阪美琴搞不清狀況，趕緊上前幾步，腳下不小心踩到了一具屍體的手。

“對不起。”

她下意識的道歉，轉過頭去，看見的卻是一張平靜的，瞪著眼睛的，川神的臉。

“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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