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他們倆一大早就去了宋宅。

今天的宋宅很熱鬧, 叔伯嬸嬸們都在, 還有好幾個兄弟姐妹，有的帶著配偶和孩子。

顧清姿的孩子緣特別好, 侄子侄女都愛圍著她轉，一口一個小嬸兒叫得親親熱熱。

在國內的第一個春節, 顧清姿過得開心又充實, 晚上還有小朋友想跟她一起回家, 當然是被父母拎走了。

回到自己家院子裏，宋嶼忽然拽住了顧清姿，“老婆, 等等。”

話音未落, 他從後面蒙住了她的眼睛。

顧清姿拍了拍他的手背, 笑著問：“幹嘛？”

“快零點了。”他把她摁進懷裏, 眼睛還是嚴嚴實實捂著，“巫婆在準備魔法，不許偷看。”

“什麽魔法？”顧清姿乖乖地靠在他胸前。

這個男人, 莫不是又準備了驚喜？

“巫婆說不能告訴你。”宋嶼灼熱的呼吸貼在她耳邊，嗓音低沈, “等一等，馬上就好。”

緊接著, 他倒數了十個數。

數到零的時候，伴著遠處鐘樓傳來的鐘聲，他放開了遮住她眼睛的手。

熟悉的院落一下子變得十分陌生, 入眼盡是火樹銀花，燈光閃耀。

城市裏不能放煙花，他用閃爍的燈串給她放了一場美麗的煙花。

“老婆，喜歡嗎？”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頭發。

顧清姿忙不疊點頭，鼻子酸酸的：“好喜歡。”

宋嶼滿意地笑著，牽著她從那些燈光裏穿過。

後院裏，在她最喜歡的秋千架旁邊，擺著一排娃娃機。

先前的美景讓顧清姿感動得快哭了，在看見這排娃娃機的時候，卻不禁笑了出聲，“你這是幹什麽？”

宋嶼站在娃娃機前面，洋洋自得地對她說：“我學會了，你想要哪個就能抓哪個。”

“真的假的？”顧清姿不信，指著那只最大的凱蒂貓，“那我要它。”

“要它是吧？等著。”

男人把袖子卷起來，一副要大幹特幹的樣子，還挑戰了高難度動作，把顧清姿摟在身前，下巴擱在她頭頂，手握著她的手一起放上娃娃機的搖桿。

“你老公我，現在可是百發百中的高手，知道不？”話音剛落，那只凱蒂貓就精準無誤地落入底下的小盒子。伴隨著一聲令人興奮的響，他轉頭親在她臉上，“老公棒不棒？”

“好棒啊。”顧清姿平時沒多喜歡玩偶娃娃，這只凱蒂貓卻被她抱在懷裏愛不釋手。

“還想要什麽？”他兩手撐在娃娃機上，側頭看著她。

顧清姿與他對視的那一秒，忽然覺得全世界的燈火都熄滅了，唯有他眼底那一束光，仿佛穿透了時間和空間，也穿透了她的心底。

就像飛蛾在火焰前撲扇著翅膀，就像一粒靠近太陽的微小塵埃，哪怕下一秒從頭到腳都要化成灰燼，依舊是幸福而滿足的。

“寶貝還要哪個？嗯？”宋嶼低沈地問她。

她擡起手，輕輕撫上他的臉，兩瓣唇緩緩地張開：“要你。”

她眸子裏是毫不掩飾的綿綿情意，在男人略微驚詫的目光裏，踮腳吻上他的唇。

新年的第一天，一切都是完美的開始……

落地窗外是滿院落璀璨的燈光，兩人穿著潔白的浴袍，面對面坐在窗邊的絨毯上，安安靜靜地碰杯喝酒，卻總是喝著喝著就不自覺笑起來。

顧清姿想起一首老歌的歌詞。

我一見你就笑。

這個人對她來說，大約就是這樣的存在吧。

“老婆。”宋嶼微微瞇著眸，問她，“王姨說你在樓上收拾了一間房？”

顧清姿眼皮動了動，點頭：“嗯。”

“幹嘛的？”宋嶼俯身貼近她，“不會是給我準備的吧？”

顧清姿“噗嗤”一笑：“你還想被趕出去一次？”

“當然不想。”宋嶼笑彎了眼角，“那你該不會是背著我養了什麽……小動物？”

顧清姿短暫思索過後，送給他四個字：“無可奉告。”

頓了頓，又警告說：“不許偷偷溜進去。”

宋嶼無奈地笑了一下，“你把鎖都換了，我又沒鑰匙。”

“不許偷偷配鑰匙。”顧清姿神色正經得不行。

宋嶼努了努嘴，“你倒是提醒我配鑰匙了。”

“我不管，你答應我答應我答應我。”顧清姿摟住他的脖子使勁晃悠，“不許進去不許進去不許……唔。”

宋嶼用一個吻堵住她的喋喋不休，滿眼無奈和寵溺：“好，答應你。”

“說話算話。”顧清姿嗓音也輕了下來，“如果敢騙我，你知道會怎麽樣的。”

想起她之前說過的話，男人挑挑眉，失笑：“這麽嚴肅？”

顧清姿望著他，鄭重其事地點頭。

“那我發誓，絕對不偷窺老婆的小秘密。”宋嶼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尖，“可以了吧？”

“這還差不多。”

她轉身拿起酒瓶，給兩人杯子裏倒酒。

微醺的狀態下，宋嶼看著顧清姿臉頰上淡淡的紅暈，不停地想起剛才在自己身下美麗到極致的模樣，竭力壓住心底再次升起的邪念，低頭和她碰了碰杯。

顧清姿嘴唇剛要抿上杯沿，被他喚了一聲：“老婆。”

她擡眸看他，沒有說話。

宋嶼笑得如沐春風，身子稍稍前傾，胳膊穿過她的肘彎再繞回來，“這樣喝才對。”

顧清姿楞了楞。

這就是傳說中的交杯酒嗎？電視裏才見過的那種。

雖然現在不是新婚夜，手裏的高腳杯似乎也不太對，氣氛使然，依舊讓她情思湧動。

“喝了交杯酒，就要一輩子在一起哦。”宋嶼朝她晃了晃空空的杯子。

顧清姿癡迷地望著面前的男人，眼睛裏泛出朦朧的水光，用力點頭。

**

第二天回老宅吃飯，顧清姿剛進大門，就被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嚇了一跳，夾著女人聽不清內容的叫嚷聲。

宋嶼安撫地握了握她的手，“沒事，別怕。”

兩人循著聲上樓，到了樓梯口才弄明白是怎麽一回事。

何太太坐在沙發上，已然哭成了淚人：“宋義明，這麽多年你對我不聞不問，我有沒有過一分怨言？我是比不上別的女人賢妻良母，可我自問沒有一點對不起你。”

“……我究竟哪兒讓你不滿意了？你居然要和我離婚？”

宋義明背對著她，站得筆直如松，連背影都是那麽冷漠無情，“從你幫著你弟弟吸宋氏的血開始，你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我沒有！”何太太歇斯底裏地喊道，“我是幫著他弄了點兒錢，可哪有你說得那麽嚴重？宋氏缺這些錢嗎？宋氏什麽都有，這些錢不過九牛一毛，可是小濤不一樣啊，他什麽都沒有，他只有我。”

“他要什麽你可以跟我說，我何曾虧待過他？”宋義明轉過頭，表情痛心疾首，“一定要瞞著我做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把我當傻子一樣騙嗎？”

“我沒想騙你，是小濤說——”

“又是他說。”宋義明打斷她，“你是我的老婆，還是他的？”

“你胡說什麽？他是我弟弟！”

“你也知道他只是你弟弟。”宋義明冷冷地撇唇，“你既然嫁給了我，就是我宋家的人，別說他是你弟弟，就算是父母，你也得先問問我。”

在墻角圍觀的顧清姿驚了驚，看向旁邊的男人，“你們家家訓……是這樣的嗎？”

太可怕了，這和封建社會以夫為綱有什麽區別？

宋嶼摟住她的腰，小聲道：“我家家訓是老婆最大。”

“……”幸好幸好。

吵鬧的聲音終於把老夫人引過來了。

“大早上的吵什麽吵？”

何太太抽抽嗒嗒地說：“媽，義明要和我離婚。”

“什麽？！”

老夫人還沒開口，一聲咆哮從樓梯口傳來，宋啟楓急剎在起居室，還沒來得及換下睡衣，滿臉的不可置信，“離婚？怎麽回事？”

“你看看你媽這些年都做了些什麽！”宋義明把手邊的一疊文件扔了過去。

宋啟楓看了何太太一眼，彎腰撿起來，隨便翻了幾頁，眉頭越擰越緊，“媽，您怎麽這麽糊塗？”

何太太哭得嗓子都啞了：“我也不想的……”

“可是爸，”宋啟楓望向宋義明，“就算我媽做錯了事，也不至於離婚吧？”

宋義明面容嚴肅地反問他：“換作是你，這樣一個兩面三刀吃裏扒外把你當傻子一樣騙的女人，你敢留嗎？”

宋啟楓眸子一顫，神色不忍地看了一眼何太太，艱難地別過頭。

不管怎麽說，這是他的親生母親。再怎麽怒其不爭，也不希望她落得一個淒慘的結局。

雖然老夫人說讓彼此冷靜冷靜，但宋義明心意已決，大家都知道這段婚姻，恐怕是挽留不下來了。

宋啟楓還是在顧氏實習，最近表現得中規中矩，乖得不行。

宋義明夫婦離婚的事情仿佛對他沒有一絲影響，但顧清姿知道，這孩子憋著一股勁兒。

下午四點，工區裏安安靜靜的，宋啟楓找到蕭瀟，“蕭秘書，我媽找我有事，先走了。”

“嗯，行。”蕭瀟知道一些情況，果斷同意，“不和你嫂子說一聲？”

她朝總裁辦揚了揚下巴。

“不了。”宋啟楓搖了下頭，轉過身闊步離開。

目送少年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後，顧清姿收回抻著百葉窗簾的手。

身後的電腦屏幕上，正是財經媒體報道的離婚新聞。

不知道為什麽，她心底隱隱覺得不安，好像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

宋義明何太太離婚，對宋嶼和顧清姿這對小夫妻幾乎沒有影響。

他們倆依舊恩恩愛愛，熱情如火。

雖然最近宋嶼在忙一單特別重要的生意，經常加班，造人大計卻並沒有被擱置。

“老公，記得明天是什麽日子嗎？”顧清姿在他濕漉漉的胸肌上畫著圈圈。

宋嶼握住她的手，親了親，“老婆，對不起。”

顧清姿擰眉。

“後天項目競標，我明天恐怕沒時間，晚上也得加班到很晚。”宋嶼輕輕摸著她的臉頰，表情歉疚，“等我忙完了，補給你好不好？”

“沒關系的，我只是隨便說說。”顧清姿笑盈盈道，“其實我們每天都和情人節一樣啊。”

“那也不行，一定要補過。”宋嶼翻身把她壓住，磁性的笑聲貼著她耳垂：“現在開始補。”

顧清姿癢得縮了縮脖子，“別啊……”

“還早呢，再來。”

……

第二天，宋啟楓沒有來公司上班，電話也打不通。

顧清姿只好問宋嶼，聽見他說沒事，才終於放下心。

午休過後，蕭瀟突然沖進辦公室，急吼吼地對顧清姿說：“顧總，樓下……樓下……”

顧清姿擡起一雙惺忪的眸子：“樓下怎麽？”

蕭瀟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樓下好多……好多花，給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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